暮色从戈壁尽头漫过来,像一匹看不见的灰布,一点一点把天光收走。远处的车间还亮着,那些窗户透出的灯光,零零落落的,像是散在黑暗里的几颗火星子,亮着,烧着,不肯灭。
彭桓武的办公室里,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把屋里照得白惨惨的。
靠墙的几张桌子上堆满了稿纸,有的写满了公式,有的画着表格,有的只记了几个数字。
墙角那个纸箱里,废纸已经冒了尖,几页飘落在地上的,被踩得皱皱巴巴。
周光远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几张草稿纸。他今年四十一了,头发白了一半,是从上海调来的老计算员,在苏联留过学,回来后在科学院计算所干了五年。年前调到基地,分在彭桓武手下搞中子输运。
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导,有的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,有的地方划掉了重写。他手里的铅笔半天没动,只是盯着纸上那几个数字发呆。
“周工,”对面探过一个脑袋,是赵志国,三十出头,东北人,嗓门大,脾气急,“第三组的边界条件,您看这样设行不行?”
周光远回过神,接过他递来的纸。纸上画着一张表格,列着几行参数:能量群数、离散方向数、迭代精度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把表格递回去。
“可以。先按这个跑一轮。”
赵志国点点头,拿起纸转身要走。周光远又叫住他:“慢点。跑的时候盯着点内存,别超了。上回那台机器,就是让老彭硬给跑烧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志国回到自己那堆资料前,拿起铅笔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偶尔铅笔划过纸面的轻响。刘淑英蹲在墙角,把那堆废纸拢了拢,又站起来,走到周光远身边,往他桌上放了一杯水。
刘淑英是彭桓武从物理所带过来的,搞了十几年资料管理,心细,手稳。基地的人都知道,要找什么旧数据,问刘姐准没错。
周光远头也不抬,嘴里念叨着:“谢谢。”
赵志国趴在桌上,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《中子输运方程数值解法》。他翻一页,看一眼,又在本子上记几笔。记完了,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往窗外看。
“老彭今天又没出来。”他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话音未落,隔壁那间办公室的门忽然“砰”的一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拍在桌上。紧接着,彭桓武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,嗓门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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