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北京，天亮得早。
钱五师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那份刚送来的空投试验技术总结报告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页都要停很久，有时候翻回去重新看一段，有时候拿起铅笔在旁边写几个字。
晨光从窗户斜进来，落在他握笔的手背上，那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光里显得颜色更深了些。
陈青禾站在桌前，把这段时间的试验数据逐项做了口头补充。从降落伞开伞时序讲到弹体过载曲线，声音不高，每个数据都报得很清楚。讲到三级开伞方案时，钱五师抬起手，示意他停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主伞弹出时弹体速度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以下？”
“对。郭师叔在医院算的，我在靶场实测的数据，基本吻合。”
钱五师摘下老花镜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这个动作陈青禾很熟悉——老师在做一个重要决定之前总是这样。“空投这一仗打得漂亮。两弹结合的方案论证，聂帅已经批了。接下来的事，你放手去做。”
陈青禾站直了身子。
“技术上的事，我不多交代。你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。”钱五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在晨风里晃着叶子，哗哗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，像远处有一条河在流。
他看着那棵树，声音放低了些，“只有一条——你师叔现在躺在医院里，你老师我身体也大不如前。我们这一代人，能铺多少路就铺多少路，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了。”
陈青禾没有说话。他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向那棵槐树。树干上有一道旧伤疤，是他二十年前爬树时留下的。窗外的叶子又哗哗地响了一阵，然后安静下来。
“去吧。”
从钱五师办公室出来，陈青禾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，有人夹着图纸从他旁边快步走过，朝他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朝技术总体室走去。
推开门，王永志正趴在桌上看一张弹头舱结构图，铅笔别在耳朵上，左手压着一把计算尺。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来。
“永志，收拾一下。我们去各口子转转。”
王永志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搁在桌上。“先去哪儿？”
“一院，找孙家栋。再去九院找黄克骥。炮兵那边也要跑一趟。”
王永志没有再问，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结构图，手指在图纸上沿着一条线走了一遍，像是在心里默记什么。过了不到一分钟，他把图纸卷起来，往帆布包里一塞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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