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金银滩,时间像被冻住了,又像在拼命往前赶。
天更冷了。清晨推开门,寒气像刀子似的扑面而来,能把人呛个跟头。宿舍门前的土路上,夜里结了一层薄冰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稍不留神就能滑一跤。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又往下压了压,那些灰褐色的山体被白色一点点吞噬,只剩下最陡峭的岩壁还裸露着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白天太阳出来时,还能看见点暖色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,照久了眼睛疼。但一过下午四点,太阳就往山后头沉,天色迅速暗下来,寒气就像从地底下往上冒,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。生活区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来晃去,在地上投下一圈圈颤抖的光斑。
宿舍里炉火烧得更旺了。后勤处天天喊煤紧张,但该给的还是给——都知道冻坏了人,全尺寸试验就泡汤了。每个宿舍每天发八块煤,夜里再加两块。炉子烧得通红,火苗从炉盖的缝隙里窜出来,把靠近炉子的那一片地照得发亮。水壶坐在炉子上,嘶嘶地冒着白气,把屋里的寒意一点点驱散。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,把外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霜花边缘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昏黄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孙家桢不再躺着了。他天天跟着吴大刚跑爆轰物理组,看数据、对曲线,有时候加班到夜里十一二点才回来。他脸色还是比常人白些,但精神头足了,说话声音也大了,吃饭能吃两个馒头加一碗粥。赵永昌说他这是把前半个月亏的都补回来了。孙家桢听了也不恼,嘿嘿一笑,说:“那可不,得把本儿捞回来。”
赵永昌自己也没闲着。他分到材料组,天天跟各种合金样品打交道。TA-7合金的新批次终于到了,他带着沈静文连着测了五天,把低温数据补齐了。林国栋走之前给他留了厚厚一沓交接单,足有三十多页,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赵永昌一项一项对着做,做完了就打电话问林国栋对不对。林国栋在电话那头说行,他就在单子上打个勾,然后翻到下一页。沈静文有时候看他太较真,说:“小赵,林师兄都说行了,你还不放心?”赵永昌摇摇头:“不是不放心,是得对自己交出去的东西负责。”
刘文治话最少,但干活最稳。他被分到理论组,于敏扔给他一摞资料,足有一尺厚,说:“你先看看,看完咱们再聊。”刘文治点点头,抱着资料回了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他看了三天,看完了。
第四天早上,他去找于敏,把里面的问题列了十七条,一条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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