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漆黑的东北平原上颠簸疾驰，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，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土路。林天明裹紧军大衣，靠着车窗，却毫无睡意。
窗外偶尔掠过几点零星灯火，那是尚未休息的钻井队驻地。空气中，即便关着车窗，也能隐约闻到那股特有的、混合着原油和荒原气息的味道——这是大庆的味道。
司机小吴是全神贯注，谨慎地避开路上那些被重型车辆压出的深深车辙和水洼。
副驾驶上的警卫员小孙抱着步枪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无边的黑暗。
“首长，快到了。”小吴看了眼里程表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前面就是指挥部所在地，萨尔图。”
林天明看了看腕上的上海表，凌晨三点二十分。远处，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朦胧的、稀疏的光点，如同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，伴随着隐约可闻的、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。那就是大庆油田的心脏地带。
车子驶入一片相对集中的板房和帐篷区域。即使是深夜，这里依然人影绰绰，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井架和储油罐，卡车进出的声音、金属碰撞声、还有高音喇叭里断续传来的调度指令，构成了一曲粗粝而充满力量的交响。
油田指挥部是一排相对规整的砖瓦平房，其中一间窗户还透出明亮的灯光。
林天明的车刚停稳，一个披着旧棉袄、身影敦实的中年汉子就从那间亮灯的屋里迎了出来，正是油田党委书记宋振明。
“林部长，一路辛苦！”宋振明握住林天明的手，力道很大，手心粗糙满是老茧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，但眼睛很亮，“没想到你连夜就赶过来了，电话里不是说今天白天到吗？”
“任务急，等不及。”林天明用力回握，语气简练，“怎么样，宋书记，还没休息？”
“哪敢睡踏实。”宋振明苦笑一下，引着林天明往屋里走，“二号集中处理站有个泵房电机烧了，刚组织人抢修完。走，进屋说，外头冷。”
屋里生着炉子，暖烘烘的，但陈设极其简单。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旧办公桌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田勘探开发图和毛主席像。桌上堆满了图纸、报表和几个搪瓷缸子。
“条件简陋，林部长别见怪。”宋振明搓了搓手，从炉子上提起铁皮暖壶，给林天明倒了杯热水，“先喝口热水暖暖。我让食堂做了点吃的，马上送来。跑了半夜，肯定饿了。”
正说着，一个同样穿着旧工服、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端着两个大铝饭盒走了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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