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，在午后两点钟的阳光里，凝滞得仿佛有了重量。
窗帘拉拢着，勉强滤去一些暑热，却滤不掉那层无形无质、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。
十几个人围坐在深色长桌旁，烟灰缸已经半满，青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地纠缠、升腾，在从窗帘缝隙透入的几道锐利光柱中缓慢翻滚，让每个人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钱三强坐在主位，没有碰面前的茶杯。他目光平缓地扫过全场，像在清点，又像在确认某种心照不宣的决心。腕上的手表秒针精准地划过最后一格，指向约定的刻度。
“同志们，现在开会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比平常更低沉些，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，瞬间压下了所有轻微的咳嗽、纸张的窸窣、椅子的挪动。
“今天这个会，主要有两个内容。”钱三强开门见山，语速平稳而清晰，“第一，例行交流，各研究室把近期工作进展、遇到的关键问题，尤其是那些卡脖子的环节，都摆到桌面上来。第二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加重了些，“也是更重要的，是根据前阶段工作和国内外形势，对我们理论设计的整体路线和下一步主攻方向，进行一次务实的讨论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按在桌面一份未打开的文件上。
“上级最新的指示精神很明确：时间不等人。苏联方面彻底断绝了技术援助，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。这很难，但我们没有退路，也必须走通。理论设计是指挥部，我们这里算错一步，后面的实验、工程就可能白费几年工夫，浪费国家宝贵的资源。”
“所以，今天的会，我要听真话，听实话。成绩可以少讲，困难要讲透。有争论是好事，说明大家在思考。但争论的目的，”他稍稍提高音量，目光锐利，“是为了找到哪怕一丝可能的突破口，而不是停留在问题上。”
他收回按在文件上的手，指尖离开时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，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。
“好了，稼先，你先开始吧。就从总体设计的角度，谈谈最近的进展和最大的忧虑。”
邓稼先点了点头，合上自己的笔记本，站起身，走到墙边那幅手绘的、线条复杂的设计流程框图前，用铅笔虚点着几个用红圈标出的关键节点。
“好的，钱所长。我就从我们理论部目前面临的最紧迫的一个调整说起。”
“基于三号模拟实验的最新数据反馈，总体设计必须做出调整。”他语气平稳，但语速很快，显示出内心的紧迫，“核心问题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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