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二年三月末，北京。中南海。
午后的阳光从西长安街那边斜过来，落在红墙上，把那层灰扑扑的旧色照得发亮。那光是软的，像是刚从冬天的硬壳里挣脱出来，带着一点春日的暖意，一点一点往墙上爬。
风吹过的时候，墙根底下那几棵老槐树的枝桠晃了晃，光秃秃的，还没发芽。院子里的青砖路扫得干净，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，脚步声很轻，走远了就听不见了。
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西花厅门口停下。聂荣臻推开车门下来，手里捏着一份电报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，脚步顿了顿，然后快步往台阶上走。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，是总理的秘书，姓何。看见聂荣臻，他往前迎了一步。
“聂帅。”
聂荣臻点点头，把手里的电报换了个手：“何秘书，总理现在方便吗？”
何秘书往那扇门看了一眼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刚开完会，这会儿在看文件。您稍等，我进去问一下。”
他推门进去，聂荣臻站在门口等着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老长。
聂荣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电报，边角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了。他把它展了展，又折好，攥在手里。
等了约莫五六分钟，何秘书推门出来，侧身让开。
“聂帅，总理请您进去。”
聂荣臻迈步进去，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屋里光线比外头暗些，窗户朝东，这会儿已经照不进阳光了。周恩来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，听见脚步声，没抬头。
“荣臻同志来了？先坐一下，我马上好。”
聂荣臻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，把那封电报放在膝盖上。屋里很安静，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，一下一下。
周恩来写得很慢，偶尔停下来想一想，又接着写。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落在桌角，慢慢往上移。聂荣臻坐在那儿，看着那片光一点一点爬过桌面，爬过那一摞文件，最后爬到周恩来握着钢笔的手上，又慢慢移开。
过了大概七八分钟，周恩来写完最后一笔。他把钢笔放下，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铃按了一下。
门开了，何秘书走进来。
周恩来把那摞文件递过去：“这份发到外交部，这份发到计委。告诉他们，下周开会之前，我要看到回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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