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盖下来的时候，厂区东头那排平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着白汽，一缕一缕的，被夜风吹散，融进深蓝色的天幕里。从外面看进去，厨房的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，人影在雾气后面晃动，朦朦胧胧的，偶尔传来碗盆碰撞的声响，又很快被风声盖住。
老吴正蹲在灶台边，往炉膛里添了块煤，火苗一下子蹿起来，映得他脸上的油光发亮。门口传来脚步声，帮厨的小李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还端着那盆原封不动的鸡汤。
“吴师傅，又没吃。”小李把盆往灶台上一放，语气里带着无奈，“都热两回了，厂长他们还在材料库那边呢。”
老吴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盆汤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快七点了。他把手里的火钩子往地上一撂，站起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活再急，也要吃饭啊。”他皱着眉头，“人是铁饭是钢，饿着肚子哪能干好活？在材料库？”
小李点点头：“嗯，跟那几个专家一起，蹲在那儿看原料呢，看了快俩钟头了。”
老吴把手套摘下来，往灶台上一扔，大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回头喊了一嗓子：
“把那汤再热一回！馒头也熥上！我去叫人，这回非得把人叫回来不可！”
他解下围裙往小李手里一塞，裹紧棉袄，一头扎进夜色里。
材料库的门虚掩着，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老吴推门进去，一眼就看见陈德厚蹲在一袋原料旁边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，正跟那两个戴眼镜的专家说着什么。旁边还站着仓库管理员老马，手里捧着个记录本，大气不敢出。
老吴也不管那些，直接走过去，清了清嗓子：
“厂长！”
陈德厚抬起头，愣了一下。
老吴板着脸，语气却带着几分心疼：“厂长，您自个儿不吃饭也就算了，人家专家大老远过来，您让人家饿着肚子干活？这传出去，人家不得说咱们永光化工厂不会待客？”
陈德厚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看陈青禾，又看了看于敏，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。
陈青禾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笑道：“陈厂长，饭不急。您先按这张图把设备改出来。改好了，咱们马上试。”
他把那张图从笔记本上撕下来，递给陈德厚。
陈德厚接过图纸，凑到材料库门口那盏昏黄的灯下看。他看得很仔细，目光顺着那些线条一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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