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。黄海海域，风浪渐起。铅灰色的云层在天边堆叠，与墨蓝色的海面融为一色。海面上，几艘执行警戒任务的护卫舰炮口高昂，舰艏劈开的浪花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磷光。
在这片海域深处，一个巨大的钢铁身躯正悄然潜航。它像一头深海的巨鲸，修长的艇体在海面下数十米深的水层中平稳航行。
艇内，几百名官兵各司其职。轮机舱里，两台蒸汽轮机的轰鸣声被层层隔音材料吸收，传到指挥舱时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寂静。声呐兵陈卫国戴着耳机，每隔一段时间低声报出一组方位数据，那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中国第一艘核潜艇"长征一号"（401艇），正在进行它交付前最关键的一次长航深潜试验。
青岛港某军用码头。海风带着一股咸腥味，吹得岸边那排白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。码头入口处新刷了一层灰色水泥，但转角处还能看到去年残留下来的标语——"备战备荒为人民"几个大字被新漆盖住了大半，笔画透过薄薄的涂层隐约可见。
一艘军用交通艇从外海方向驶来。艇身不大，船头漆着海军灰，在波浪里上下颠簸着靠近码头。交通艇靠岸的时候，陈青禾从船舱里走出来。他刚从戈壁滩上下来没几天，皮肤还带着西北风沙磨出的粗糙感。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，没有军衔标识，手里拎着一只磨破了的帆布旅行袋。
他走上码头的时候，海风一下子就灌进了他的领口。他抬眼望见码头上站着几个人——彭士禄在最前面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，袖口挽到肘弯；黄旭华站在他旁边，深灰色的中山装，领口扣得整齐；何友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他们身后还有船厂厂长曾开明和艇长赵福生。
彭士禄走上前来，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。那力道不小，陈青禾被拍得往前迈了半步。彭士禄的手掌粗糙，常年和机器打交道，掌心全是硬茧。他攥住陈青禾的手，上下晃了两下。
"老陈！几年没见了。你比以前黑了。"
"戈壁滩上的太阳比葫芦岛毒。"
彭士禄笑了一声，回头看了黄旭华一眼。黄旭华这时候才从后面走过来。他的步幅不大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在陈青禾面前站定，伸出手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。
"青禾，到了。"黄旭华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像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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