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五院灰砖办公楼前的槐树叶子还绿着,边缘却已经开始发干。风一吹,叶子哗哗地响,声音比夏天脆,像有人在大把大把地捻旧纸。
陈青禾桌上一字排开三份进度报告。左边是热防护组的,封皮上贴着一张标签——“孙家栋·九月汇总”。中间是力学组的,杜善义在封面上画了一个表格,格子里填满了红蓝相间的数字。
右边是电磁组的,刘承瑞用回形针别了一张手写便条,写着“暗室排期紧张,部分指标未达标,详见附录”。
他把三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又翻回去对照着看。孙家栋那份热防护报告里夹着一沓风洞试验数据,每一页都盖着沈阳气动所的红章。
杜善义那份振动测试汇总上画了好几道红杠,红杠旁边用铅笔标着“不合格”或“需复测”。刘承瑞那份电磁兼容试验大纲的附录里列了十几项未达标的指标,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责任人。
他把报告摞在一起,站起来,走到墙上那张任务进度表前面。
表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节点标记。红色是已完成,不多,集中在左上角几个早期节点上,像一片灰蓝里孤零零的几盏灯。
蓝色是在进行,密密麻麻铺满了中间和下半张纸。黑色是未启动,也不少,尤其在电磁组和热防护组的栏位里,好几排黑色圆圈排得整整齐齐,看着扎眼。他伸出手指,在某一个黑色圆圈上点了一下,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。
王永志从门外进来,帆布包还挂在肩上,一看就是刚从车间回来。他把搪瓷缸搁在桌上,缸子里的凉茶晃了晃,在缸壁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水痕。
“各口子我都催了一遍。”他在陈青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,翻到其中一页。“电弧风洞排期排到下个月了。沈阳那边说,他们手上压着三个项目的试验任务,我们是第四个。振动台也不够用——力学所那台振动台,热防护组要做热振联合试验,力学组要做全频段扫频,电磁组要做振动环境下的电磁兼容测试。三组试验抢一台设备。杜善义昨天在振动台前面蹲了一下午,最后只抢到晚上十点以后的时段。”
“孙主任那边的风洞一次只能跑一个工况。换模型加抽真空,两天。”陈青禾回到桌前,手指在热防护报告上点了一下。“他们手上有十几个工况等着测,按现在的排期,年底也跑不完。烧蚀材料配方改了十几版,数据还是不理想。酚醛树脂加石英纤维,烧蚀速率降下来了,但碳化层在高温气流里还是容易剥落。孙主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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