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那东西却没有走。它只是换了一种吃法。不再一口一口地吞,而是慢慢地吸,像喝粥,像品茶,像老人用没牙的嘴咂摸一碗烂糊的面条。它不急。它有的是时间。
阿飞发现这件事,是因为那些灯。老王的铜灯,火苗还是那么高,但颜色不对了。不是绿,是淡,淡得几乎透明,像随时会灭。他盯着看了半天,又去看陈伯的酒壶,一样。古沉沙的枣树根,一样。每一盏灯都一样。火苗还在,但光弱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精气神。
柳听风把那些灯一盏一盏地检查,最后瘫坐在椅子上。“它在吸。不是吃,是吸。像蚊子吸血,你感觉不到,但它一直在吸。”
阿飞的手按在灯上,想护住那点火苗。“怎么才能让它不吸?”
柳听风摇了摇头。“没办法。它在你看见的地方吸,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吸。它在城隍庙里吸,也在酒馆里吸。它在灯里吸,也在人心里吸。你挡不住。”
阿飞不说话了。他看着那些灯,看着那些越来越弱的火苗。它们会灭的。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。不是明天,就是后天。灭一盏,少一盏。少一盏,光就暗一分。光暗了,那东西就大一分。他不知道这个圈怎么破,但他知道,不能让它一直吸下去。
那年春天,凌清霄做了一件事。他把老槐树上那点光又摘了下来。不是放在自己胸口,是放在酒馆门口。那点光悬在门楣上,像一盏新挂上去的灯笼。
它照着整条街,从街这头照到街那头,从城隍庙照到酒馆门口。那些被吸弱的灯,在这光照下,火苗又稳住了。不是变亮了,是稳住了,不再弱下去。
阿飞看着那点光,松了口气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那东西还在吸,只是吸得慢了。它怕这光,但它不怕别的光。它在城隍庙里吸,在那些人心里吸,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吸。它能吸的地方太多了,凌清霄的光照不到所有地方。
那年夏天,城里又出事了。不是人倒,是灯灭。城隍庙里的灯,一夜之间灭了几十盏。不是被风吹灭的,不是被雨浇灭的,是自己灭的。
火苗慢慢缩下去,缩成一个小点,然后彻底消失。灯灭了,灯还在,但光没了。那些点灯的人,第二天早上起来,眼睛是绿的。不是那种深绿,是浅绿,像春天的嫩芽。
他们不疼不痒,不疯不傻,照常吃饭,照常干活,照常过日子。但他们的眼睛是绿的。阿飞看见那些人从街上走过,心里发毛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绿的,别人告诉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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