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头变成五十块之后,阿飞养成了一个习惯。每天打烊后,他都要把那箱骨头搬到老槐树下,借着树上那点光,一块一块地看。不是数,是看。
看那些符文的深浅,看那些骨头的颜色,看它们有没有变化。柳听风说那东西在长新牙,新牙和旧牙不一样,颜色浅,符文少,质地也轻。阿飞记下了,每天都要把那五十块骨头翻一遍,把新出来的挑出来,放在一边。
半个月下来,新骨头攒了七块。
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,最大的也不过两指宽。
颜色从深灰到浅灰,有一块几乎是白的,轻得像木屑。阿飞把它们单独装在一个小盒子里,放在箱子上面,每天先看这些,再看那些旧的。
“颜色越来越浅了。”他对柳听风说。
柳听风接过那块几乎发白的骨头,在灯下看了很久。“它在拼命长。长太快了,来不及变黑。”
阿飞愣住了。“长太快了?为什么?”
柳听风没有回答。他把那块骨头翻过来,背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中间裂到边缘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。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。“它急了。”
阿飞不懂,但柳听风说它急了,那它就是急了。
那天夜里,凌清霄把那块有裂纹的骨头看了很久。
老槐树上那点光,亮亮的,稳稳的,照在他手上那块几乎发白的骨头上。骨头不反光,光落在上面,像是被吸进去了,一点都照不亮。但那道裂纹很清楚,从中间裂到边缘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老板,”阿飞蹲在旁边,小声问,“它为什么急?”
凌清霄没有说话。他把骨头放在石桌上,又拿起一块,也是新出来的,颜色深一些,但没有裂纹。他一块一块地看,看完新骨头,又看旧骨头。
旧骨头乌黑发亮,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,刻得很深,像刀刻的。新骨头颜色浅,符文少,刻得也浅,像指甲划的。
“它老了。”凌清霄说。
阿飞愣住了。“老了?”
凌清霄把骨头放回箱子里,盖上盖子。“那些旧骨头,是它年轻时候的牙。黑,硬,结实。新骨头,是它现在长的。浅,软,脆。它长不动了。”
阿飞看着那个箱子,里面五十块骨头,黑的灰的白的,大的小的,深的浅的。他忽然觉得,那东西不是怪物,是个老人。牙掉光了,拼命长新的,但长出来的又软又脆,咬不动东西。它急了,因为它知道,没有牙,就什么都吃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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