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睡了一年。一年里，天上没有再掉人下来，灯没有再灭，人的眼睛没有再绿。城隍庙里的灯越点越多，从几十盏变成几百盏，从几百盏变成几千盏。
整座城的人都知道，点一盏灯，留在这里，人就不会倒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，但他们信。信了，就来点灯。点了灯，就走了。灯一直亮着，不灭。
阿飞每天去城隍庙看那些灯。不是怕灭，是怕那东西醒了，一口把它们全吃了。他看了三百六十五天，一天没落。那些灯一直亮着，火苗稳稳的，不晃。他放心了。但他知道，那东西会醒的。它睡了那么久，该饿了。
第三百六十六天，它醒了。
那天夜里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阿飞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轮月亮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但光不对了。
以前是银白色的，现在泛着一层淡淡的红，像血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，还是红的。他跑进酒馆，喊柳听风。柳听风跑出来，看着那轮红月亮，脸色白得像纸。“它醒了。”
阿飞的手在发抖。“它要干什么？”
柳听风没有回答。他跑回屋里，把那些法器搬出来，一件一件地打开。每一件都在响，不是哭，是尖叫，像无数只老鼠在叫。他关不掉，只能听着。
凌清霄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院子里，仰着头，看着那轮红月亮。他没有说话，没有动，只是看着。月亮越来越红，红得像要滴下来。
然后它猛地亮了一下，不是红，是白，刺眼的白。白光从月亮里射出来，射向大地，射向城隍庙，射向那些灯。
阿飞的脸白了。“它在吃灯！”
他冲向城隍庙。凌清霄没有拦他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道白光，看着它落在城隍庙上，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。他没有动。他知道，他拦不住。
那东西在天上，在月亮里，在光里。你能跑到月亮上去吗？你不能。你能把月亮摘下来吗？你不能。你能把光挡住吗？你也不能。你只能看着，看着它吃，看着它灭，看着它走。它吃饱了，就走了。等饿了，再回来。
阿飞跑到城隍庙的时候，灯已经灭了大半。
几千盏灯，灭得只剩几百盏。那些灭了的灯，灯壳还在，但光没了。
火苗没了。他蹲在地上，抱着那些灭了的灯，哭不出来。他知道会灭的。不是今天就是明天。不是明天就是后天。但他没想到是今天。他还没准备好。
他抱着那些灯，走回酒馆。凌清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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