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摊酒慢慢地渗进土里。
酒渗进土里,被老槐树的根吸收了。第二年老槐树开了很多花,比往年都多,整棵树像戴了一顶白帽子。
他不知道那坛碎掉的酒和老槐树的花有没有关系,但他愿意相信有。相信不需要证据,相信就够了。
他又喝了一口。
酒已经不那么辣了,也许是喝习惯了,也许是酒放久了变醇了。
他喝酒的样子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。他做什么都慢,擦碗慢,温酒慢,走路慢。
慢一点好,慢一点就能看到更多东西,就能记住更多东西。
他不需要快,他有的是时间。
三百年前他有时间,三百年后他还有时间。
时间对他来说是流水,从他身上流过,带不走他,也留不下他。
他是石头,在河底,水在流,他不动。
他放下碗,站起來,走到门口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挂在西边的天上,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
天快亮了,东边的云已经开始泛白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,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,有青草的味道,有远处玉米地秸秆腐烂的味道。
那些味道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个让他觉得踏实的东西。
踏实比什么都重要,踏实是根,根扎在土里,人就不会倒。
他活了很久,活到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。
他不需要记得,活着本身就是理由。
他活着,因为他还没有死。他还没有死,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。
什么事?
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没做完。
他感觉到的,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,不疼,但你知道它在,拔不出来,也不想拔。
那根刺就是他还活着的理由。
他转过身,走回酒馆,把那坛酒里最后一点酒倒进碗里。
酒坛子空了,他把它放在柜台上,看着它。空坛子也有用,可以装新的酒,可以种花,可以垫桌脚。
没有什么是没用的,没有什么是多余的。
他活了那么多年,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用处,只是有些用处他暂时还看不到。
他端起碗,喝完了最后一口。
酒从他的喉咙流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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