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四日，天色还未完全亮起，刺骨寒风卷着硝烟的气味，如同无形的锉刀，刮擦着汤山阵地上，每一个战士的神经。
经过三日的血战，108旅的阵地早已面目全非。
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坡，此刻只剩下焦黑的土地，和被炮火反复翻耕出的弹坑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，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旅长朱淮肆，靠在指挥部一堵摇摇欲坠的墙壁上，一夜未眠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正透过观察口，盯着远处鬼子阵地，那片模糊的轮廓。
前天夜晚那场奇袭，虽然打掉了鬼子的嚣张气焰，但也让他们的报复，来得更加疯狂。
今天，将可能是决定汤山防线，最终命运的关键一天。
“旅长，”一名浑身沾满血污的营长，踉跄着走了进来，他的声音沙哑，“弟兄们顶不住了。三营只剩下不到两百人，重机枪只剩三挺，子弹……每个弟兄平均不到二十发了。炮兵营那边，也只剩下最后四个基数的炮弹。”
朱淮肆没有回头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包，被压得皱巴巴的香烟，抽出一根放在嘴里，却没有点燃。
他知道这不是抱怨，这是事实。
这三天，他们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砧，硬生生地承受着，鬼子第16师团数万人的轮番猛攻。
他们用血肉之躯，填平了敌人的每一次冲锋；用有限的弹药，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。
他们早已到了极限。
“告诉弟兄们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援军，今天必定会到。守不住，我们有什么颜面，去见金陵的父老乡亲。”
他撒了谎。
他不确定，师长会不会安排援军前来。
他这么说，只是为了给濒临崩溃的弟兄们，注入一丝希望。
就在这时，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起来。
“轰隆隆……轰隆隆……”
那不是炮声，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轰鸣！
“是坦克！鬼子的坦克群！”瞭望哨大声的发出警告！
朱淮肆扔掉嘴里的烟，一把抓起望远镜。
只见远方地平线上，黑压压的钢铁洪流，正向着阵地碾压而来！
整整二十辆九五式坦克！
它们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单列冲锋，而是排成了松散的攻击队形！
在它们后面，是数以千计端着步枪的鬼子步兵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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