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偶好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,它的动作没有变慢,没有停顿,没有因为管志的拳头落在它身上而产生任何迟疑。它在烧,在烤,在那些从壁炉里窜出来的火舌中,在那些从天花板上压下来的浓烟中,它的衣服着了,那些布料在火光中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,但它不在乎。它的脸上没有表情,那双眼睛是空的,不是睡着了的空,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。它在对着管志猛攻,那把还握在它手里的匕首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,像一条不会累的毒蛇,吐着信子,缠着他,咬着他。
管志被它逼得连连后退。因为火场的原因,又热呼吸又不顺畅,他的肺像被人用手攥住了,每一次吸气都很费力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灼热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那些汗珠从额角滑下来,流进眼睛里,涩涩的,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了。他的身上多了几道口子,衣服被划破了,皮肤被划破了,血从那些伤口渗出来,很快就和汗水混在了一起。他在咳,不是大声地、用力地咳,是那种闷在胸腔里的、控制不住的、像要把肺咳出来的咳。他在疲于应付,他的手在格挡,他的脚在移动,他的身体在躲闪。但他的速度慢了,比刚进来的时候慢了,比和那个女人交手的时候慢了,比在训练场上的任何一次都要慢。他的脑子在说快一点、快一点、再快一点,但他的身体跟不上。
一道身影冲进了火场。那道身影很快,很猛,像一个被点燃了的炮弹,从门口射了进来,穿过那些浓烟,穿过那些火光。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野战刀,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,像一颗在黑暗中发光的星星。他的脸被烟熏黑了,被火烤红了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是狗獾。他没有穿那件平时在饭馆里穿的白色的厨师服,穿着那件深色的棉袄,头发花白,胡子花白,脸上全是皱纹,但他的身体像一棵在山里长了很久的松树,树干是弯的,但根是直的,扎在地里,不会倒。他看着管志,看着那个被人偶逼得连连后退的特警,看着那些在火光中飞舞的匕首,看着那些从管志身上渗出来的血。
“管警官,我来帮你!”他喊道。
管志一拳击退了人偶,那一拳打在人偶的胸口,它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,又弹回来了,像不倒翁,像打不死的怪物,像永远不会停下的噩梦。管志喘着气,大喊道:“你出去,这危险!”他的声音很大,很大声,但他的嗓子已经哑了。
狗獾没有听。他冲了进来,脚踩在灼热的木地板上,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在煎一块肉。他握紧了那把野战刀,手臂往后拉,然后猛地甩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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