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诚躺在床上,手搭在床沿上,头刚碰到枕头,就感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往下沉。那股力道很轻,但很稳,像是有人在他身体深处拧开了一个阀口,意识沿着那个缺口缓缓流走了。他本来还想撑一会儿,等骆英洗完澡出来,再跟她说一下明天的事,但眼皮已经合上了,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,没有再掀开。他听见水声隔着墙板传来的声响,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,雨声在耳膜里越走越远,最后变成了一阵极轻的嗡鸣。
他睡着了。
睡梦里,姜诚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楼里。水泥地面,裸露的钢筋,破碎的玻璃窗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,斜斜地望进来。他认得那个地方——他受重伤的地方。空气里还有铁锈和灰尘的气味,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潮湿,像是雨停了很久之后还没有完全干透。他又看到了张连和,白色大褂,脸上挂着那种他第一次见到时就不太舒服的笑。他也看到了白喜,站在张连和身后,像一截被钉在墙上的影子。这一次,矮脚猫、刘晓洁和那个建筑工人一样的人也站在旁边。矮脚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抬起来,表盘在他翻腕时反了一下光:“小梁总找咱们,别耽误了,走吧。”
姜诚站在几步之外,没有人看见他。他的手指伸进口袋里,摸了摸左边,又摸了摸右边,空的。手机不在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沿着走廊往前走去,脚步不紧不慢,像已经走过很多次了。他没有犹豫太久,跟了上去。
走廊很长,灯光从头顶的白炽灯管里倾泻下来,照得地面发白,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开裂了,裂缝里嵌着暗色的污渍。他跟在那些人后面,保持着几步的距离,脚步声被走廊的回音吞掉了,像踩在一层看不见的棉絮上。拐过两道弯后,走廊尽头的门牌变了,墙上多了一块标识牌,白底红字:“住院部B区”。电梯门敞着,那些人走了进去,姜诚在门关上前一秒侧身闪了进去,站在最角落的位置,没有人转头看他。电梯向下,数字跳了四层,停住了。
门开了,走廊比上面更窄,灯光也更暗,靠近天花板的管道裸露着,漆面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的金属色。走廊尽头有一间传达室,窗户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人,头发灰白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,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,像在核对一张看不见的名单:“小梁总有话对你们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传达一件不需要他操心的事。
那些人继续往前走去,姜诚跟在后面,走廊在他们脚下延伸。他们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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