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片废墟了!(第1页)

高远被那刺骨刮髓般的剧痛生生拽回人间时,耳边的炮声已经变了调性。

不再是苏州河边那种带着泥水沉闷的轰鸣,而是一种更干涩、更尖锐,仿佛要将钢筋混凝土都碾成粉末的撕裂声。

他躺在颠簸的板车上,透过篷布缝隙,看到的天空是永不变的铁灰色,硝烟像肮脏的棉絮低低地挂着。

救他的,是几个穿着深灰色军服、打着绑腿的士兵,口音硬邦邦的,带着湘江流域特有的腔调。

他们沉默地将他和其他几个还有气的伤兵从尸堆里扒拉出来,丢上这辆唯一的板车。

那个给他水喝、脸上糊满血痂的老兵,姓何,是川军,和他一样,是这片死地里侥幸未死的“残留物”。

板车的目的地不是后方,而是贴着淞沪战场的另一个方向,一个叫“八字桥”的地方附近。

这里没有完整的建筑,只有一片被反复炸平又由双方士兵尸体和瓦砾重新堆砌出的“阵地”。

高远被半拖半架着,弄进了一段坍塌楼房底层用沙包和断梁勉强撑出的掩体。

血腥味、硝烟味、还有伤口腐烂的恶臭几乎凝成实体。

这里横七竖八或躺或坐着不少人,军服颜色深灰,几乎看不到熟悉的川军浅灰,更没有最早在上海见过的、装备相对精良的中央军教导总队那种黄绿色。

这是第三拨了。高远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,腿上的伤被一个嘴唇干裂的湘军卫生兵用脏绷带重新捆紧,疼得他眼前发黑,心里却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
教导总队,那是战役初期他惊鸿一瞥过的“精锐”,德式钢盔,中正式步枪锃亮,他们像礁石一样第一批撞上鬼子的浪头,然后……就很少再见到成建制的他们了。

接着是川军,穿着草鞋,背着大刀,沉默着填进那些被打成熔炉的街区,用身体去耗鬼子的子弹和炮弹。

现在,轮到湘军了。这些湖南兵,嗓门大,脾气暴,眼神里有一股子“霸蛮”的劲头,他们从千里之外奔来,一头扎进这早已被血泡透的废墟里。

掩体外,爆炸声几乎没有间隔。脚下的地面像打摆子一样颤抖,尘土簌簌落下。

一个脸上带着稚气、却叼着半截熄了火的烟卷的湘军小兵凑过来,看了看高远的腿,又瞥了眼他身边那支属于吴老兵、此刻沾满泥血的汉阳造,用湖南话嘟囔了一句:“川军弟兄?打得狠。”

高远没力气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
小兵在他旁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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