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吞没了龙源里。
风越刮越猛,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,从棉衣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,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。
阵地上没有再燃起火堆,那等于给敌人的炮火和狙击手指明目标。
只有手电筒被小心地罩着,在临时掩体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晕,映照着卫生员们忙碌而沉默的身影,以及伤员们因痛苦而扭曲、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。
沈青山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闭着眼,却没有睡。
伤口一跳一跳地疼,失血后的寒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敌人很可能趁夜反扑,或者用炮火覆盖这片刚易手的阵地。
耳边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,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他猛地睁开眼,手已经摸向了身边放好的步枪上。
待来人走近,他才发现是落千雪。
她弯着腰,抱着一些从牺牲战友或丢弃装备里收集来的毡布、破棉衣,正挨个给躺着的重伤员加盖。
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他们的昏睡或忍耐。
她走到沈青山旁边,顿了顿,将一块相对完整些、但同样沾着血污的军毯盖在他身上。
“你更需要。”沈青山想推开。
“闭嘴。”
她不仅给他盖好,还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他手臂上绷带有没有在黑暗中被剐蹭到。
她的手指冰凉,碰到他手腕皮肤时,激得他一颤。
检查完,她没有立刻离开,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,也靠在那块大石头上,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两人都能听到对方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安排了,”沈青山望着黑黢黢的山下,低声说,“下半夜三点,天最黑,人最困的时候。小陈带五个还能走的轻伤员,你带两个最重的,从后山那条石缝下去。那边陡,鹰军想不到,白天我看过,有地方能攀。”
落千雪沉默了一会儿:“药品基本没了。下去的路如果遇到情况……”
“小陈知道怎么办。他身上有信号弹,绿色代表安全抵达接应点,红色……”沈青山顿住,“……你们就隐蔽,等天亮再看。”
“我不能丢下伤员自己跑。”落千雪说,声音很平静,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你是医生,”沈青山转过头,在浓重的黑暗里,其实看不清彼此的表情,“活着的医生,比死去的英雄更有用。这是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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