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2章 风里的呼应(第1页)

晨露在红鲤风筝的绸带上滚成珠子,儿子刚把线绳系紧在缸边的钉子上,风就顺着石榴树梢溜过来,带着绸带轻轻摆动。缸里的红鲤像是得了信号,尾鳍跟着绸带的节奏晃,一上一下,一左一右,像两个隔着玻璃对舞的伙伴。父亲坐在轮椅上看,忽然觉得这钉子也通了灵性——当年爹就是在这位置钉了颗铁钩,挂过母亲的蓝布衫,挂过儿子的虎头鞋,现在又挂着曾孙的风筝,把五代人的物件串成了串。

曾孙背着书包出门时,特意对着风筝和红鲤各鞠了一躬。"你们要好好跳舞,我放学检查。"小家伙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嗒嗒声惊得红鲤往缸底钻,尾鳍扫起的水花溅在玻璃上,像颗透明的惊叹号。父亲望着他的背影笑,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也这样,出门前总爱跟缸里的鱼"汇报工作",说"今天要去外婆家,鱼鱼别想我"。

姑娘在缸边摆了盆秋菊,黄艳艳的花瓣和风筝的红绸带相映,像幅浓墨重彩的画。"这菊是后山挖的,跟缸边的麦冬搭着看。"她给菊花浇水时,水流顺着盆沿渗进缸边的土里,刚好润到那株石榴苗的根。父亲的目光落在菊影上——影子投在水里,红鲤游进影里,尾鳍扫过花瓣的影子,像在给菊花授粉。

儿子翻出台旧收音机,放在缸边的木架上,调频刚好是当年母亲爱听的戏曲台。"您听这出《打金枝》,跟小时候听的一样。"收音机里的胡琴声里,父亲仿佛看见母亲坐在缸边纳鞋底,跟着咿咿呀呀地唱,蓝布衫的衣角蹭过缸沿,留下淡淡的印子。现在风筝的红绸带也蹭在同样的位置,印下圈浅红的痕,新旧的痕迹叠在缸沿,像段循环播放的旋律。

暴雨过后,风筝的绸带被打湿,沉甸甸地垂着,红鲤在缸里也游得缓慢,像在陪它难过。曾孙放学回来,赶紧把风筝取下来擦干,用吹风机吹绸带时,热风拂过缸沿,惊得红鲤往水面跳,尾鳍扫起的水花落在吹风机上,像在说"我也冷"。父亲笑着说:"把风筝挂高点,让风帮它吹干。"曾孙踮着脚把风筝挂在石榴树梢,红绸带在风里重新飘起来,红鲤也跟着活跃起来,尾鳍摆得飞快。

重阳节后的第一个周末,社区组织"家庭风筝赛",曾孙非要带着修补好的红鲤风筝参赛。父亲让儿子推着轮椅去观赛,看曾孙举着风筝在草坪上跑,红绸带在风里拉出道红弧,像缸里红鲤跃出水面的瞬间。最后风筝得了"最具创意奖",颁奖时曾孙举着奖状说:"这奖该给我家的缸和鱼鱼,是它们教风筝跳舞的。"台下的掌声里,父亲的眼角湿了,像有晨露落在皱纹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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