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樟木箱的铜锁就被轻轻拨动。我披衣走到门口,正看见朵朵踮着脚从箱子里抽出银簪,红绒线在她掌心绕成个乱糟糟的团。"嘘——"她把食指按在唇上,另一只手拎着天文望远镜的便携袋,"姑姑说太阳升起时能看见水星,我要带太奶奶的银簪一起看。"
母亲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手里攥着外婆的老花镜。镜片被她用麂皮擦得透亮,镜框的裂缝处缠着我去年换望远镜时用的绝缘胶带,倒比原来的黑框多了几分俏皮。"让她去吧。"母亲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湿润,"当年你太奶奶也是这样,天不亮就揣着银簪去菜园,说露水打湿的菜才鲜灵。"
我们跟着朵朵穿过晨雾弥漫的小巷,她的小皮鞋踩过水洼,银簪在发间晃出细碎的光。巷口的老槐树抽出新芽,树影落在母亲肩头,竟和二十年前太奶奶站在这里的模样重叠——那时太奶奶总在树下纳鞋底,银簪别在蓝布围裙上,针脚穿过千层底的闷响,和此刻朵朵哼的儿歌节奏莫名合拍。
"就在这儿!"朵朵蹲在天文台的观测台旁,把银簪插在水泥缝里。我调试望远镜焦距时,她突然指着目镜惊呼:"水星旁边有个亮晶晶的东西!"母亲凑过去看,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:"哪是水星,是你太姥姥的老花镜反光呢。"镜片确实正对着初升的太阳,在镜筒里投出个小小的光斑,像给遥远的行星系了个银亮的结。
回家路上,朵朵非要用银簪给我别头发。她的小手笨拙地穿过发丝,簪尖偶尔蹭到耳廓,痒得人想笑。"太奶奶也是这样给妈妈梳头的。"母亲走在我们身后,手里把玩着我那本三年级的练习册,昨夜朵朵在"看图写话"旁画了串糖葫芦,糖衣的金边差点盖住母亲当年的红笔批注:"观察要仔细。"
樟木箱在正午的阳光里微微发烫。我把望远镜观测记录塞进外婆的镜盒,发现里面多了张画——朵朵用银簪尖蘸着墨汁画了四颗星星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"太奶奶、太姥姥、妈妈、姑姑"。母亲正往箱子里铺新晒的棉布,那是她用太奶奶留下的织布机织的,蓝白格子间还留着银簪划过的痕迹,是教朵朵辨认经纬线时做的记号。
"姑姑教我纳鞋底吧!"朵朵突然翻出太奶奶的针线笸箩,粗麻线缠在她手腕上,活像戴了串麻花银镯。我捏着她的小手穿针时,母亲在一旁翻出老照片:1985年的春天,太奶奶握着母亲的手纳鞋底,阳光透过窗棂,在针线上织出细细的金线;2003年我学系鞋带,母亲的手掌包着我的小手,鞋带在水泥地上摆出歪歪扭扭的蝴蝶结;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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