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5章 雪地里的棉花(第1页)

父亲望着葡萄苗叶尖那串透明的“糖”——红鲤溅起的水珠遇冷结成的冰粒,在雪光里闪得像碎钻。忽然看见太奶奶就站在石榴树下,蓝布衫的袖口沾着雪,正把草绳一圈圈缠在树干上。“树和人一样,要保暖才肯长。”她的声音裹着雪粒,落在缸沿上,红鲤那时便游到缸边,尾鳍扫过的水痕把草绳的影子晃成绿,像在给树加油。现在新姑姑给葡萄苗裹棉布的动作,和当年太奶奶缠草绳的弧度,在漫天飞雪里融成一片,像两朵开在不同时光里的棉花,白得暖人,软得贴心。

重孙举着小铲子在缸边堆雪人,雪人肚子里塞了颗石榴籽,“给雪人当心跳。”他堆雪人的手法,和曾孙小时候堆在缸边的雪人一个模子——都是圆滚滚的肚子,都是用红鲤风筝的绸带当围巾。红鲤游到雪人的影子下,尾鳍扫过的水痕把雪影泡得微微发颤,像在和雪人打招呼。父亲望着那抹红绸带,忽然想起太奶奶也这样,给雪人戴过她的银簪当帽子,说“雪人也要沾福气”,现在这绸带和那银簪,在雪光里闪着同个温度,像两滴冻成冰的暖。

姑娘端来刚烤的红薯,用太奶奶的粗瓷盘盛着,盘沿的缺口刚好能卡住红薯。“趁热吃,暖手。”新姑姑接过红薯时,指尖碰在缺口上,像触到了太奶奶的指纹。红薯的甜香混着缸里的水汽漫开来,红鲤便在缸里游成个“甜”字,尾鳍扫过的水痕把香雾的影子晃成金,像在跳支暖融融的舞。父亲咬了口红薯,忽然尝到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是太奶奶烤红薯的味道,那时也是这样,把红薯埋在缸边的炭火里,红鲤就在那时跳出水面,溅了太奶奶一脸炭灰,逗得满院人笑,笑声里混着薯香,和现在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曾孙给葡萄苗的棉布绣了片红鲤,针脚歪歪扭扭的,像他小时候在缸边画的鱼。“这样鱼鱼就认识它的朋友了。”他举着绣绷给父亲看,红鲤忽然游到棉布的影子下,尾鳍扫过的水痕把绣纹晃得微微发颤,像在点头。父亲摸着那片绣鲤,忽然想起母亲也这样,给刚进门的嫂子绣过红鲤帕子,说“鱼是家里的喜神”,现在这绣针从母亲的手,传到曾孙的手,再到新姑姑的手,像根没断的线,把五代人的暖串在一起。

儿子翻出太爷爷的旧棉鞋,鞋里的芦花还蓬松着,是当年太奶奶亲手填的。“给缸边的石凳当坐垫。”他晒鞋时,芦花飘进缸里,红鲤游过来,用尾鳍顶着芦花转,像在玩朵会飞的云。父亲的手伸进鞋里,摸到块磨平的补丁,是太奶奶用蓝布补的,和新姑姑给葡萄苗裹的棉布同个颜色。红鲤的尾鳍扫过缸底的老泥,那里沉着太爷爷的烟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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