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西苑医院针灸门诊外已有七八个人候着。
李言刚到,吴大夫便把门打开,让他先洗手,再搬一张矮凳放在诊床旁。
“陆老那只针囊带来了?”
“带了。”
李言将针囊放在桌上。吴大夫一眼认出缠在针柄上的细铜丝,拿起一根对着窗光看了半晌。
“这是云山从前总想拿走的。陆老嫌他拿针急,先留了下来。”
“我师父当年也有拿不到手的东西?”
“你回去问他,看他认不认。”
吴大夫笑着将针放回原位,没有让李言用这几根旧针给病人治病。
门外响起铁皮暖壶碰到长凳的声音。候诊的几个人挪了挪位置,让出一条道。一位老太太喊着下一个病人先进去,自己还要去领煤票。李言听着那阵带着京腔的寒暄,把洗过的手擦干。
“针囊能用来记人情,针可得用洗净消过毒、针身妥当的。先看今日的病人。”
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同志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。她姓陶,在供销社柜台卖过十几年布,前阵子调去库房点货。左膝疼了将近四年,今年入夏后忽轻忽重,昨夜又因下雨难受了一整宿。
她坐下时先把木棍横在膝前,伸手揉了揉膝盖外侧。随她来的年轻女同志把布票夹在账本里,说原本要陪她去库房交账,她疼得连三层台阶都不愿下,这才请了半天假。
“过去在柜台,一匹布量完,还得让人摸摸料子。如今库房一到月底,布卷堆得比人高。”陶师傅说着把账本往女同志手边推,“你先替我看着,别把蓝卡其和灰卡其记串了。”
“下楼难,蹲下去拿东西也难。你们让我少站,库房那几十匹布总不能自己数。”
吴大夫问:“是走着走着疼,还是起身那一刻疼?”
“起身疼,走几步倒松一点;走久了又疼。”
李言听着,先请她从凳上站起来,自己站在一旁护着。陶师傅左腿发力慢,站稳后第一步小,第三步才放开些;返身时,又不自觉让右腿先转。
吴大夫看过步子,说道:“膝有旧痹。你先查,查完再说取哪儿。”
李言扶她坐好,问起受寒、跌伤、晨起僵硬、夜间发热和这段时间是否曾红肿。
“膝盖没摔过。冷着疼,拿热布袋捂一会儿能缓。就是有时候这块地方一跳一跳的。”
她指向左膝外侧,手指却落在膝眼往上半掌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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