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把钱塞进贴身衣兜,又用手按了按,确认贴紧了才放心。
她躺下来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肩膀上的伤白天被扯了一整天,这会儿火辣辣地疼,像有人拿砂纸在肉上来回磨。
她翻了个身,尽量不压到伤处,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棒梗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,像是在说梦话。她侧过头看了看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看见三个孩子挤在一起,槐花的小手攥着小当的衣角,小当的脚搭在棒梗腿上。
她心里又酸又软。
明天还得去批发站。三分钱一件的活儿不知道能有几天,万一明天没活儿了,她就得另想办法。
她想起胡同口修鞋的老头儿,又想起被服厂孙师傅说的下个月初有新单子……可那还有小二十天。
二十天。
她在心里把账又算了一遍:还差六块四毛九,按现在的速度,一天两块多的话,三天就够了。可要是哪天没活儿,就得拖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。明天还得早起。
第二天,天蒙蒙亮,秦淮茹就醒了。
她照例蒸了杂面馒头,揣了两个,灌了壶凉水,轻手轻脚出了门。
棒梗在她身后小声喊了句:“妈,小心点。”
她回头笑了笑,没说话,快步穿过院子。
到了城南批发站,王大姐已经在库房门口等着了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。
“小秦,今天来得早。”王大姐开了锁,推开库房门,“今天有三批货到,你一个人够呛,我叫了个帮手跟你一块儿干,按件算,还是三分。”
秦淮茹点点头,跟着进去。
库房里比昨天更乱,地上堆满了新到的布捆,灰扑扑的,散发着一股潮气。她二话不说蹲下就拆,手指扣住麻绳头,使劲一拽,布捆散开,露出里面成卷的细棉布。
帮手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,手脚也快,两人闷头干了一上午,谁也没说话。
中午歇工的时候,秦淮茹数了数……六十二件。
一块八毛六。
加上昨天剩的三块三毛六,手里有了三块五毛二。
她啃了半个馒头,又灌了几口水,蹲回去接着干。
下午的活儿更重,有两批是粗麻布,捆得紧,拆起来费手。她的手指被麻绳勒出了红印子,指腹上的茧磨破了一小块,隐隐渗出血来。她用嘴吮了吮,继续干。
等最后一批拆完码好,天已经黑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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