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一楼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归来,郑道昭独自坐在书房里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
最初的恐惧和不安,如同冰水浸透衣衫,让他止不住地颤抖。苏绰那平静却带着锋芒的话语,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——“不历州郡,无以仕省台”。这轻飘飘的九个字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穿了他数十年来精心维持的尊严与期望。
然而,随着夜色深沉,恐惧渐渐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取代。这怒火越烧越旺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“凭什么?!”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,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太师椅的扶手。“老夫为这大汉江山,可谓呕心沥血!当初刘璟势微,是谁不顾世家颜面,将嫡女大车下嫁给他那个只知道舞枪弄棒的二弟高昂?!是老夫!是谁在他立足未稳之时,舍弃中原家业,追随他远赴贫瘠的关中,为他教化蛮夷、培育学子数十年?!还是老夫!” 他越想越气,胸口剧烈起伏,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。
在极度的愤怒中,他的记忆开始扭曲、筛选。他完全忘记了,当初是女儿郑大车自己看中了高昂的英武相貌和显赫军职,在家中百般恳求;他忘记了,是自己惧怕留在中原被战火波及或被梁军清算,才主动恳求跟随势力渐起的刘璟西入关中以求庇护;他也忘记了,是自己数次上书,言说平生志向在于教化,刘璟才顺水推舟,允了他主持学政的请求。此刻,他脑海中只剩下自己的“付出”和刘璟的“负义”。
“不历州郡,无以仕省台……说得好,说得好啊!” 他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怨毒的冷笑,“老夫不符合条件,那些跟随刘璟趋炎附势的家伙,难道就符合了?既然大家都符合不了,那这相位,干脆谁都别选了!谁都别想好过!”
人到了他这个年纪,有时候就像一头固执的老牛,一旦钻了牛角尖,便再也拉不回来,只会越来越偏执,眼中只看得到自己认定的“不公”,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他人。
怒火驱使之下,一个阴暗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。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门口,沉声唤来自己的两个儿子——郑严祖和郑敬祖。
“父亲,有何吩咐?”两个儿子见父亲脸色阴沉得可怕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郑道昭目光闪烁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“你们二人,立刻去替为父走一趟,将谢让之、王骆惠、荀兴祖……那几位为父平日最看重的学生,悄悄请到府中来。记住,要隐秘,就说是为父有关于学问上的要事相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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