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汁翻涌的声响先于黑暗抵达,那不是寻常液体流动的声音,倒像是无数鳞片在礁石上摩擦,又夹杂着羊皮纸被浸泡发胀的黏腻响动。星宫穹顶的鎏金纹饰最先察觉到异样,那些由北斗星砂熔铸的星轨纹路原本流转着淡紫色光晕,此刻却像被泼了浓墨的宣纸,从穹顶正中央的紫微垣开始,紫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死灰,随后被墨色沿着星轨纹路啃噬,如同蛛网般蔓延至整个天穹。
最先发出碎裂声的是星宫四角的镇星柱,这些由玄铁混着陨星碎屑浇筑的巨柱本是支撑星宫的骨架,柱身上雕刻着历代劳动者的凿痕——有开垦荒原时崩裂的凿刃印记,有冶炼青铜时溅落的火星灼痕,还有纺织经纬时留下的丝线勒痕。墨浪拍击柱身的瞬间,那些凿痕里渗出黑烟,仿佛凝固在金属里的血汗被强行抽离,紧接着整根镇星柱开始酥化,就像被雨水浸泡了百年的朽木,表面剥落的碎屑中混着细小的光点,那是被碾碎的星砂,在墨色里闪烁两下便彻底熄灭。
劳动者的骨手正按在镇星柱的基座上,指节处还残留着昨夜修补星轨时磨出的新痕。这双手曾攥住过喷发的火山岩浆,将冷却的玄武岩捏成铺路的石板;也曾捻起过纳米级的星尘,编织出保护星宫的防护网。可当墨浪顺着指尖的纹路钻进骨缝时,那些原本泛着珍珠白光泽的骨骼突然开始发黄、发脆,指骨连接处甚至渗出了铁锈般的红棕色粉末。骨手猛地攥紧,想抓住正在崩解的镇星柱,却只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中指的第三节指骨竟像被风化的石膏般断成了两截,断口处涌出的不是骨髓,而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,雾气落地时化作无数细小的墨虫,啃噬着地面的星纹砖。
指缝间的尘骸星火本是由亿万星辰的残骸凝聚而成,每一粒星火都藏着一颗恒星从诞生到熄灭的记忆。它们平时像萤火虫般在指缝间流转,可墨浪涌来的瞬间,星火突然剧烈闪烁,仿佛要燃烧自己对抗黑暗。最亮的那粒星火猛地炸开,化作一道微型的超新星爆发,短暂地照亮了墨浪内部扭曲的纹路——那些根本不是液体的涟漪,而是无数只紧闭的眼睛。可下一秒,更多的墨浪涌来,将四散的火星一一浇灭,最后一粒星火熄灭时发出了微弱的爆鸣,像谁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叹了口气,随后便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,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。
圆规草生长在星宫中央的祈年台上,它的根茎深扎在星核的裂缝里,叶片永远保持着六十度的夹角,无论狂风暴雨都不会改变形态。这株草是第一任星宫守护者用折断的圆规培育而成,叶片的边缘还留着金属的锯齿痕,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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