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云岭最先感知到的,不是气息,是地。
脚下那片被数万人跪过的泥土,忽然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。不是地震,不是山崩,是一种从地脉深处传上来的、像心跳一样的脉动。一下。又一下。沉闷,缓慢,带着一股亿万年沉积的腥甜味。
他站在建木神树之下,浑身的湿衣服还没干透。黄金战瞳里那层红肿未褪,可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一缩。
来了。
紧接着,熊美美从驻地方向抬起头。
她那一身青金色熊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,霸体融神爪不由自主地从掌中弹出,爪尖在青石上划出五道白痕。她的熊目圆睁,瞳孔剧烈收缩,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、近乎野兽本能的嘶吼。
不是她一个人。
九山之下,熊类建木仙族驻地里,三百余只熊几乎同时从帐篷里钻出来。有的一爪子拍碎了面前的铜锅,有的直接把身旁的木桩连根拔起,有的双目赤红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。
那股气息太熟悉了。
亿万年来刻在他们每一根骨头里的仇。他们的父辈死于它,祖辈死于它,老祖宗的老祖宗死于它。那股气息渗在裂地熊族的族谱里,渗在撼山熊族的战歌里,渗在每一只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本能里。
“它来了!“
一只年轻熊率先嘶吼出声,双目赤红如血。
“大地山岳祭灵!“
“它来了!它竟然敢来!“
“杀了它!“
“杀了它!“
三百余只熊像一锅被点着的油,轰地炸开。抄石锤的、拔骨刀的、赤手空拳就往外冲的,一股脑往九山东麓涌去。熊石磨那只洞天一重的老将率先冲出驻地,身后跟着七八只半步洞天的壮年精锐,一个个青筋暴起,熊毛倒竖,活像一群被激怒了的困兽。
“报仇!“
“亿万年的血仇!“
“今日便要它血债血偿!“
不只是熊类。
九山之下,虎部先锋、本族战士、鹰部归降的族人,四万余人齐齐变色。那股从地底传上来的气息如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顶,把方才葬礼的悲伤瞬间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、对未知强敌的恐惧与愤怒。
石云霆拔剑出鞘。石云霄横起亡神弩。血狂刀抱刀站起。连那些刚刚还在哭泣的老弱妇孺都停了哭声,一脸惊恐地望向九山之外。
整座九山,像一锅沸水,咕嘟咕嘟地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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