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路北方也知道,阮永军在这件事情上,并不是坏心,省委书记肩上压着的,是整个省的招商盘子、政绩考核、上上下下的关系网。
站在那个位置,顾虑自然比他更多,发这通火,是人之常情。
可也正是因为理解,路北方才更觉得心里很是沉重。
他太清楚,阮永军说的那些代价:两千亿的投资、招商的口碑、上面老领导的面子。
这每一条线的工作,他都要掂量,再掂量。
当然,在路北方心里,他也有另外一笔账。
那些在售楼处门口焦急抢号、攥着全家积蓄的中年人;那些刚毕业、拼尽力气也凑不够首付的年轻人;那些为了一套房,背上一辈子房贷、连口气都喘不匀的普通家庭。
这些人,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,不会有人替他们到省长办公室里拍桌子。可他们实实在在,就活在这座城里,被越来越高的房价压得直不起腰。
而且,此刻,路北方眼前浮现的,还有春节在老家时,表弟申亮和申启文笑谈间,恐惧到杭城发展,生怕为了一套房愁眉不展的面孔。
愣了五六分钟,路北方才从窗前收回目光,眼底那份复杂渐渐褪去,重新凝起一股沉稳坚定的神色。
他转身,坐回办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通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,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利落:
“你们通知住建厅钱良兵,还有自然资源、财政、税务几个部门的负责人,下午两点,还是在一号小会议室,我们继续碰头,修改调控方案……对了,让他们带着意见来,按时到。”
放下电话,他重新拿起那份方案,一页一页翻看起来。
笔尖划过纸面,在一个个数字、条款间,留下细细的批注。
当下,路北方从不指望所有人都理解他。
他要的,是把该做的事,做扎实,做成。
窗外,春天的阳光,正一点点升高,照进办公室,落在他翻动文件的指尖上。
……
下午两点,一号小会议室。
路北方推门进来的时候,钱良兵、发改、自然资源、财政、税务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到齐,桌上摊着厚厚一摞修改稿。
没有寒暄,路北方在主位落座,直接开门见山:“方案改到哪一步了,一个个说。”
钱良兵清了清嗓子,把这几天几夜熬出来的成果一一摊开。
这一版的调控方案,明显比上一稿扎实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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