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9章 巷口的梧桐与半册账本(第1页)

立冬后的第一场细雪落满青石板巷时,陈砚正蹲在老陈家修鞋铺的门槛上,用棉丝擦着祖父留下的铜顶针。指尖刚蹭过顶针内侧磨得发浅的“陈守义”三个字,巷口就传来三轮车轱辘碾过雪水的吱呀声——72岁的李阿伯裹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扶着车把停在铺前,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旧书,最上面那本线装《论语》还沾着点未干的雪沫。

“小砚,你上周托我找的民国版《孟子》,今天在旧货市场的堆里扒着了。”李阿伯拍了拍车斗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绕成个圈,“就是书脊裂了点,我没敢用浆糊乱粘,知道你修旧书比修鞋还仔细。”

陈砚连忙起身接书,指腹刚触到泛黄的书页,就看见书夹层里滑出张暗黄色的毛边纸,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密密麻麻的账目,墨水年代久了发褐,边角还盖着个模糊的朱红印:“陈记修鞋铺民国三十七年”。他心头猛地一跳——祖父陈守义去世前把铺子里的旧物都理给了他,唯独没提过这半册夹在旧书里的账本。

“这是老陈叔的字啊。”李阿伯凑过来瞅了一眼,忽然叹口气,“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,解放前你祖父在这巷子里开修鞋铺,大伙都叫他‘陈傻子’的事不?这里头的账,怕是记着当年的事呢。”

陈砚从小就听父亲说,祖父一辈子手巧,补的鞋能让穿的人觉得比新鞋还合脚,可脾气“轴”得很。五十年代给供销社补了一年的货,结算时发现对方多给了三块钱路费,愣是冒雨走了二十里地把钱送回去;八十年代有个下乡知青回来取十年前落下的牛皮靴,祖父把靴子用樟木箱子存了整十年,分文不取还给人刷得亮堂堂。可唯独“陈傻子”这个外号,家里人从来没细说过,只说那是解放前的旧事。

那天雪越下越大,陈砚把修鞋铺的暖炉烧得旺旺的,就着橘色的灯光一页页翻那半册账本。纸页脆得像枯叶,上面的账记得格外奇怪:

“三十七年二月,张阿桂补棉鞋一双,收米半升,欠三升。注:夫被抓壮丁,家有三子待哺,免。”

“三十七年五月,王教书先生修书桌腿一只,收铜板两枚,欠一月薪水,抵借出去的半本《国文辞典》,清。”

“三十七年八月,难民赵姓一家五口,补鞋六双,送干粮两斤,账销。”

翻到最后一页,墨迹比别的地方新些,字也写得颤颤巍巍,旁边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旧印子,像是干了的血痕:“三十七年十一月,夜,伤兵同志两人,布鞋磨穿,脚冻烂。取铺里新纳的布鞋两双,补棉袜两双,干粮十个银元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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