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胡三太爷(第1页)

老者姓周,自称是山中猎户,独居此处数十年了;听说我们是错过宿头的旅人,也没多问,挪开木门,示意进去休息。我扫了几眼院中,骨头、木材、皮毛等物件四处散落,一片狼藉;这时候角落旁的一座木楼引起了我的注意:约么三尺多宽、两尺多高的庙宇模样,有房脊、溢廊等,前面还有四扇门,里面似乎供着个牌位;楼下还设了个木托,高半尺左右,托上部与木楼连接处挖有一个圆孔,在托的侧面也有一个圆孔,应该是方便什么东西出入。我望了眼爷爷,他朝我轻轻摇头,示意不要说话。

周猎户带我们进了稍小一间的茅屋,房间里没有床,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,倒也暖和。他张罗我们坐下,又说出去烧点开水过来,我们连声道谢,爷爷递了张壹圆的“绵羊票”(这是当时的满洲国货币,因为100元的纸卷背面是一群羊,故称绵羊票;那时候壹圆钱的购买力很强,一袋50斤的面粉,也才1.6元绵羊票左右)给他,周猎户也没推辞,接过后用手搓了搓,才揣进兜里,转身出门。

等他离开,爷爷才笑道:“宇娃,你的眼力有了很大长进,但见识阅历还需要丰富啊……”顿了顿,又道:“刚才那木楼你再想想是什么,来东北前咱们可做过功课的!”确实,从天津卫赴长春路上,爷爷推荐我看了《宁古塔记略》、《柳边纪略》、《东北地理教本》等书;特别最后一本,成书于九一八事变那年,是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先生牵头所为;爷爷最为推崇,曾赞过是“生于忧患、警世巨作”。

听到爷爷调侃,我赶忙低头回忆起来,再想想那栋木楼古怪别致的造型,一个答案浮现出来:“仙家楼,东北供奉五大家的仙家楼……”我脱口而出。的确,这么明显的特征,加上又在此地,我早该想起才对。听爷爷说过,五大家起源于东北萨满教,所谓南茅北马,能和名满天下的茅山道术相提并论,可见出马仙的厉害。

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呲呲的摩挲声,像是某种动物用爪子在挠门,但爪子又不锋利,一阵一阵的;我和爷爷对望一眼,爷爷似乎感应到什么,示意稍安勿躁,拉我起身道:“贵客即来,还容我和孙辈拥彗先驱,聆听指教!”话毕,房门无风自开,门口赫然站立的是周猎户;我再定眼一看,周猎户状态显然不属正常:他双目圆瞪,眼神焕散,面色苍白,举止僵硬。只见他微微张口,一个细长而又尖锐的声音道:“云锁深山行人少,古洞修真彻夜寒,清泉缭绕伴仙客,香烟腾腾吐真言…数百年了,吾又见到守龙族人。”这话音语调和周猎户方才的大相径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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