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渔问(第1页)

丰穗卧在擦拭一净供桌上,一直睡到子正三刻。月上中天,才下山来。民房、山石和草木在月光下混为一体,辨不出各自的轮廓;和昔日一样的夜晚,更宁静些,宁静得令人心神不安。

女人漫步于田埂,又时不时伫立,抬头望着繁星和云絮,品味暮秋夜风撷来的桂花和松针香气。

村子北边的山麓有一片鱼塘,也是村里地主家的——三人曾借宿过的那家——五六亩的样子。丰穗背光面对水塘,柔和的波浪在明月下起伏,一排排,一层层,宛如绒布上的玛瑙串珠。

沿着那几条串珠的延长线往东看,塘边隐隐有一人,手里擎着一根细长的棍子,像在垂钓。

“以前,我和誓儿有所约定,他从不迟到半刻,也绝不早到一分。你跟他一样,来得很准时。如何?见到祖父是不是特别兴奋。”那人说话了,中气十足,完全不像年过古稀的人。他的脚边有一个半没于水的竹篓,里面空无一物。

丰穗抄起一根五尺来长的松枝,在老人身旁坐下,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清淡的松针燃烧的焦香气。她模仿他钓鱼的样子,轻轻碰触水面。老人望着水面的涟漪,并未制止她。

“要是我没有理解馒头屑的意思呢,您打算怎么办?对了,您号称‘神算通天’,即便我不按时来,您也会算到我的位置并在我面前现身吧。”

“那可未必。占筮相面这类奇技淫巧,考察越细致,偏差就越大,一时的气运不是人的智慧所能把握的。况且算术耗费精力和寿命,我年纪也大了,该不见则不见,该不闻则不闻。如果你若是四更前不出现,我直接派人把你拎到这里。”

“您还有手下?”

“那当然。”

“你找我来干什么?”

“你还不能死,不然又要……”

“又要什么?”

“没什么,我很在意你留给安芝的字条上的话。”

“希望她照顾好自己,留在天长,不要到处乱跑。我想,如此这般,应当万无一失了,但不知在您看来是否妥当?”

周松格换了个坐姿,钓竿颤抖,不见涟漪。“你只需按照自己的预想尽力去做,剩下的即是天数,即便提前知晓,也于事无补。有句古话说得好:生有其理,命有其途,运者以其时而有终。”

“您刚刚最后一句很有意思,是哪位古人说的?”

“老朽编的。”

“和他一样,喜欢随口编古话。”丰穗笑道。

“何人不古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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