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:
春天从遇到她的那一刻开始生发。
一、
1939 年春天,钟意来到香港的时候,是从角门进的梅家。
梅家正门紧闭着,仆妇张妈领她走角门,用一口半硬不软半生不熟的国语同她解释:「全家人都在医院里为大少爷忙呢,怠慢了您请多担待。」
话虽这样说,眉眼里却没半点抱歉神色,所见的唯有不耐烦。钟意忙问:「大表哥生病了吗?」
仆妇嗤地一笑:「抽鸦片烟抽到厥过去,也算是病吧。」
她的话钟意虽听得费力,但还是明白了「鸦片」两个字,她心里一惊,这大表哥竟然还是个瘾君子!
见她神色讶异,仆妇忙正色叮嘱:「主子们不喜欢提这个,您可别出去乱说。」
钟意忙应承:「那是自然,这道理我还是懂的,况且我在香港举目无亲,就算想说又能同谁说去。」
说话间,地方已经到了。
是一处小小院落,门上落着锁,是那种老式的祥云式样大铜锁,经年不开生了锈,变得黑突突斑驳驳,仆妇掏出钥匙开了半天才打开。推开那扇沉重的、因吸饱了雨水而裂纹纵生的大木门,便有蜘蛛网扑簌簌地落了下来,落在钟意一双半旧的皮鞋上。
仆妇带她进去:「格格吩咐就委屈您先在这儿住着,原本应该早打扫干净的,没成想您的轮船早了两天到香港,又赶上大少爷那档子事儿……」
钟意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「格格」是梅家的老太太,大表哥的母亲。这位老太太出身满洲觉罗家,在前清是正儿八经的黄带子宗亲,钟意赔笑截断张妈的话:「您说哪里的话,我看这里很好,我很喜欢。」
仆妇嘴里客套着,却站的如圆规一般稳当,毫无动手打扫的意思,钟意看出眉眼高低来:「张妈总管着家里的事想必很忙吧,若有事要忙就不必陪我了。」
张妈于是嘴上说着该死,脚下生风毫无犹豫地离开了小院。
她离开后钟意才好正眼仔细打量起这寄居处,桌上落着灰墙角结着网,显而易见已经多年没主人,梅家这番「怠慢」可真当是怠慢到了极致。钟意倒也不生气,她是投亲而来,来的路上就知道肯定没人会把她这一表三千里的表小姐当一回事,不过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,在这乱世里人家肯施舍一间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。
钟家和梅家是远房表亲,几十年来,梅家远避香港,钟意的父亲作为外交官长年携家带口旅居国外,两家已经多年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