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山蹲在地上把十寸大小的照片一张一张铺开,铺的整个地面满满当当,有案发现场的,有死后解剖的,有死者生前的,有伤口放大,有警方目前锁定的嫌犯,有血衣,我的眼睛里是一片红色潮汐,遇害者的衣服被鲜血浆染的像是地毯一样厚重,她们的胸衣被推到胸部以上,青灰色的嘴里,无一例外都塞有内裤,所有人的眼睛都是张着的,她们死不瞑目。
“小黑,该你了!”蜘蛛说,那只“猫”突然就跳上半空,吸附在球璧的最高处,八只眼球中射出了八道红色光束,那光束射出时不过拇指粗细,抵达地面时已经如海碗大小,这八道光犹如机枪扫射,又像蜻蜓点水,在每一张照片上闪过。
“扫描完毕,小黑开始建模。自李梦茹遇害时间上溯,搜索开始。因关键场景影像缺失情况未知,所以完成搜索时间未知。”小黑从高处跳下来,又将自己插进了此前那个凹槽。
我和蜘蛛谁也不说话,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,她甚至连看也没有再看我一眼。
沉默,就像是死亡一样的沉默,冰山背对着我,突然叹息了一声,这幽怨的叹息如雷鸣般在耳边响起,就像是蘸了水的藤条一样,狠狠的鞭打在我的心上,有鲜血迸射出来,又如同钢锉一般狠狠挫动我那脆弱的神经,以神经为材料而搭建的高台上住客叫做自尊,这住客冲着我大吼,你不配!你不配!你不配!
冰山蹲下身子,开始收拾摆满地面的照片,她就像是冰雹侵袭后的菜农,无声而心碎的收拾那满地疮痍,我基本是本能的蹲下去,帮她收拾,我选择了跟她完全相反的方向,两人背对背,沉默而凝滞,像是两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,咫尺之遥,却关山难度。
我就像是一个失却了灵魂的傀儡般,右手机械的捡起照片,交到右手,我将照片正面朝下,底面朝上,我不想看到这些在本该绽放的年纪就早早夭折的遇害者,因为无法不联想到她们家中年迈的双亲,嗷嗷待哺的幼子,那响彻四野的哀嚎,与涕泗纵横的悲伤。我或许对死亡已经麻木,可是依旧无法面对这肝肠寸断,这泣涕如雨……
这榔头,今晚或许就能落网,魔都,也因此能暂时平静一会,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人们,又要忙碌起来了。
不知不觉间,满地的照片已然收拾完毕,我原地转身,却恰好冰山也同时转身,她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去,我将左手的照片递给她,她手中的照片却和我一模一样,雪白的底部朝上,她接过照片,递到左手,右手拇指冲着我连点了两下,这是手语,谢谢的意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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