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六岁刚过,他被父母送上山,跟师父学刀。
师父年纪很大。肌肉没老,却精力已逝,除了教他刀法,其余时间总在睡着,少有话语。他性格乖张,听话懂事,终日面对着院后被烧焦的枯松练刀。
六岁到十岁,四年练体能。十岁到十二岁,沉重石刀,两年练刀力。十二岁到十五岁,轻灵木刀,三年塑刀法。十六岁,师父让他弃刀。
师父刀法冠绝,教的真心,他有天赋,学的更快。十六岁出师,木刀可碎青石,石刀可断发丝。
下山那天,师父穿戴整齐,把他叫进大堂,让他跪下,向自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「你是我第三个徒弟。」师父示意他起来,「我问你,有试过刀吗?」
「试刀?」他不明白。
「山中麻雀多,熊兽不少,你刀法已小成,有去试过威力?」
他摇头:「我试过石头。」
「那好。」师父走出去,「跟我来。」
师父领他出山门,上山,穿过院周枯林,进入森林,停步。
「听。」师父说。
正值清晨,山林中鸟叫繁杂。师父蹬步上树,钻进枝叶中,很快跳下,手中攥着一只麻雀。师父递给他一把刀。刀长四尺,硬皮刀鞘。他接过,这柄长刀比他想的要轻。
「试。」
他疑惑,望向师父。
「没有砍过活物,刀无威力。刀需用血开刃。」
他攥住刀鞘,瞄准,半天未动,松开手。
「师父。」他摇头,「麻雀无辜。」
师父看向他,眼神并无怒气。他点点头,松开手,麻雀飞走。
「跟我来。」
师父带他继续往山林深处钻,在一个洞窟前停步。
「里面有熊。吃肉伤人,猎杀无数。」师父看向他,「去试刀,它不无辜。」
他没进去。
「我没法去试。」
师父依旧没生气,静静看向他:「为何?」
「熊伤害别物是本能,我拿它试刀,是残杀。」
「你练了十年的刀。」师父大声,「难道就不曾有过杀意?你才十六岁,有戾气,要发泄出来。」
他望向漆黑洞口,又望向师父,犹豫,终究还是卸下刀,低着头,把刀还回师父。
「我对不起师父。」
师父没有接刀,转身。
「回去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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