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,琉璃才醒悟。
她错了!
她不该只是以香料折磨关靖、不该只是让他病根深种。她原本想要,亲眼看着他受苦,却没有想到,留他一命,天下苍生受苦更多、更重。要是早早杀了他,景城的百姓也不会被屠杀殆尽。
“我头疼了。”耳畔那声音,轻声低语着。“今晚,再为我焚香、再用你的双手,为我抚去那烦人的疼痛。”
他做了什么?
更可怕的是,她做了什么?
琉璃再也承受不了更多,眼前蓦地一黑,颤抖的身子软倒。
琉璃昏了过去。
黄昏,残阳。
确定景城已被烧成焦土后,大军才撤回荡城,关靖回到官衙里,如常处理政事,而琉璃也像先前那样,被安置在官衙后方,官家夫妇居住的简单寝居里。
琉璃因惊吓过度,昏迷了好几天,等到醒来之后,又魂不附体的,好几日惶恐不安,不断用双手搓抹全身。
景城,消失了。
但是为什么,琉璃还觉得,那血腥的气味、艳红的颜色,如烙印一般,还留在她身上,怎么也擦抹不去。
渐渐的,琉璃明白过来。血的色与味,已经渗入她的体内,如同死去的那些人们,无声却深重,判给她的刑罚。
她有罪。
跟关靖一样重的罪。
他们是共犯。并不能因为,她曾试图阻止,罪孽就较轻,因为要是她早先就毒死关靖,景城虽然寒疾横行,但也仍有人能存活下来。
是因为她,那些可能幸存的人,也全死了。
琉璃忘不了那一天啊!那天的天色、雪色,都弥漫着艳红,就连不知经过几日后的如今,窗外的残阳,也腥红似血。
那样的红,唤醒琉璃原以为昏聩的心神,白皙的双手,终于有了动作,无声探向卧榻旁的香匣。
除了懊悔,她还有别的事该做。
而且,要快。
掀开匣盖,琉璃缓慢的挑拣香料,数样之多,前所未有。她用了最繁复的配方,精心的配制,全心全意的揉着、碾着,直到它们全都碎化,再将粉末均匀的撒在熏炉里。
然后,琉璃咬破指尖,在香炉里,滴进几滴她的血,再引火焚香,盖上炉盖。
这一炉香,是她的心血结晶、她的精心杰作。
对关靖来说,也是最最足以致命的毒。只要闻了这炉香,今夜,他就会死去,这乱世之魔就再也无法危害人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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