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纱笠帽后的脸庞,像是受到极大痛苦般,因她的每句话而扭曲着。他握紧双拳,逼着自己开口。
“谁死了?”
“我前夫。”她笑了一声,眼泪却又落了下来。“我并不是寡妇,我是被休的。”
她的视线不知落在哪里,只是望着前方,恍惚,而且伤痛。
“曾经,我以为今生今世,会与他恩爱长久。但,八年的感情,却比不上一个小妾。他说她怀了身孕,以无子为由休了我。”她笑着说道,眼泪却一颗又一颗的落下。“我离开凤城,下船之后,才发现自己怀孕了。很讽刺,对吧?”
数个月以来,她首次说出那些过往。
荀日照的死讯,让她的坚强陡然崩溃。
“我以为,我可以忘了他,跟这个孩子在这里生活下去。”她抚着腹中的孩子,怎么也想不到,聪明如荀日照,竟也会有这一天。
垮了?
死了?
怎么会?
她想起凤城里,那座偌大的宅邸。虽然已经离开,但是在八年的岁月里,那里就是她的家。
“他死了,那其他的人呢?他们又怎么了?去了哪里?燕儿呢?管事呢?董絮呢?”她不自觉的低语着,一串泪水再度滑落。
男人艰难的开口,声音比先前更嘶哑干涩。
“他把你休了,你不恨他吗?”
“恨他?”她茫然的重复。
如果只是恨他,为什么她还忘不了他?如果只是恨他,为什么一想起,她就会难受?如果只是恨他,为什么听到他的死讯,她的心还会这么这么的痛?
如果,只是……
她的心不但痛,而且乱。
“我不晓得……”她哽咽着,直到如今才明白,她对于荀日照,其实不只是恨,还有着更深、更重、更磨人的思念。
站在床畔的男人,颤抖而沉重的呼吸着。他伸出手,渴望着能擦干她的泪、能将她抱入怀中,祛除她的伤痛。
轻颤的大手,尚未碰着她的肩头,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就是砰的一声,门被撞开了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,踩着缀着流苏坠子的小红绣鞋,飞奔了进来。她大眼里含着泪,急切的找啊找,直到瞧见床上的花琉璃,眼泪才滚了下来。
“伯母!”小女孩哭喊着,飞扑到床边,白胖胖的小手揪紧了花琉璃的衣裙,像是怕一松手,她就要消失不见。
花琉璃震惊得脸色雪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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