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况,我失败了,树生,失败太多次了。”他用安慰的口吻哄道:“我让你失去家,让你颠沛流离,让你担心受怕,甚至让你以为,我恨你,还有你母亲。我很失败,树生。我刚刚才知道,原来我……那么失败。”
树生急慌得哭出声。“我没说!爹,当我没说!我没有说──”她这才知道,刚刚那句指控,对父亲的伤害多大。那个恨字,自以为是地切断了她与父亲连系。
她埋在父亲的胸前哭着:“求求你,不要丢下我!不要──”
父亲用力握住她的手,一下,让她天真地以为他反悔了。可最后,她的手还是被松开。父亲站起来,朝门口跨了一步,开始离她遥远,那条她以为怎么都不会断的连系,逐渐稀薄,即将断去。
这次,连眼泪都没有用的了。
“我不会再让你害怕的了,树生。没有我,就没有人会伤害你。”父亲想到什么,自嘲地笑了一声。“我真有点傻呢,是不是?”他喃喃自语地诉说着绝望。“打从一开始,这么做就好了,早知道就把你留在穰原就好了,我一个人去死就好了……”
树生哭得哀痛,想喊一声爹,都不成形。
父亲打开了门,戍州早晨的寒风灌了进来。
“不要哭,树生。”风把父亲的声音吹冷了,也没再让他回头,看她一眼,拥她一下。他只是残忍地说:“这或许才是,对你最好的。”
他跨出那一步,毫无犹豫的。连树生的眼泪都唤不回。
薛植进来时,看到树生窝在桌边,对桌上特地为她准备的甜麦糕和热羊奶视而不见,只是低着头,郁郁寡欢地扭着自己的手指。他挑眉,显然对这当下的景况感到难以置信。
下属趋前,凑耳向长官报备。“疆图侯卯时已动身上路。”
“真不敢相信,这事真成了?”薛植哼了一声,说:“我还以为他怎么都不肯对这孩子放手。”想起那天谈判时,即使眼睛半盲,身受创伤,疆图侯的态度依然强硬,颇有玉石俱焚也要亲自保住女儿安危的强势。那强势曾让他不屑又好气,没想到才不过三天,他的态度截然扭转,他女儿就这样轻易地落在他们手上。现在他倒是好奇,这三天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
“如此,事情不是更好办?”下属开怀地说。
“也是。”事情能顺遂办成,薛植自然也得意。
他坐在树生身旁,撇了一块仍温热的甜麦糕,递给她。“吃些吧。这是戍州特产。第一次来戍州吧?该尝尝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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