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受惊钻入洞中,会张开鳞片,挂住洞壁,这时若揪住蛇尾,蛮力去拔,蛇会生生断成两截。我第一次知道蛇的这个习性,是在一口水井边。那是一个夏季午后,空气滚烫,我戴着一个能盖住肩膀的大草帽,提着一个用铁皮奶粉罐剪成的小桶,在田野里捉螃蟹。我用一根一头削尖的木棍,将田埂上的可疑洞口一个个撬开。
我捉到半桶螃蟹时,我的二舅刘老二,在不远处的一口水井边看见一条水蛇。他注意到水蛇时,水蛇也注意到他,扭头往井沿边的石缝里钻。他弯腰一把拽住蛇尾,然后伸直脖子,用常年被酒精烧灼的嗓子,压过旷野上的风声,叫起我的名字。我提着桶,扶着摇摇欲坠的草帽,跑到他身边。蛇正在他手里扭动,他把蛇尾递给我,说:「来,拉住,我回去拿家伙。」像递一只笔。我原本怕蛇,但他蹲着说话时酒气很重,直扑在我脸上。我昏昏沉沉,竟就放下桶,接过了蛇尾。说是蛇尾,其实是一截蛇腰,差不多有我家晾衣服用的竹竿那么粗。
二舅走后,我独自一人蹲在井边。那时候,天上云层正要散去,四野正一点一点明亮起来。我一动不动,一身的力气都在手上。蛇仿佛能感到身后传来的力量比先前小,于是更用力往石缝里钻。它用力的时候,肌肉绷紧,使我像握住了一截活的螺纹钢。我双手齐上,才与它勉力僵持。我的汗水很快流下来,滴在井沿边的一块白色石板上。石板旁就是井口,井不深,但水很满,风能吹到。风掠过水面时,我看到有一些块状的光影,斑斑驳驳摇曳在长满绿色水藻的井底。那一天我是十岁还是八岁,已经记不清了,我只记得我的影子落在井里,我看起来像井里的水一样年轻。
那个下午我蹲在井边,双手揪住一条蛇,姿势看起来像在与大地拔河。蛇纹丝不动,我也纹丝不动。盛夏时节的正南风又急又低,我看到井旁正在抽穗的绿色水稻,大片大片朝北方深陷下去。二舅返回前,一只黑色的蚂蚁从我的脚面爬上我的小腿,接着向我的大腿攀登,之后消失在我的短裤下面。我等待蚂蚁咬一口的刺痛袭来,可那痛迟迟不来,于是我一下有了两份等待,一份是二舅,一份是想象中的刺痛。我头上的汗更密集地涌出来,白色石板很快被淋湿,变成黑色。在我观察蚂蚁的时候,手中的水蛇在暗中瘫软,不知它是在积蓄力气,还是已经脱力。我看向右边,那里是我的村庄,几排的房子远远地停在云影下面,被云朵过滤后的轻柔光线,使房屋的边缘散发出朦胧的光芒。
二舅终于来了。他从马路上下来,走入绿黄相间的庄稼,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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