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孀告诉锦文,她自小就对丧礼执迷,特别是以遗孀角色出席丧礼的执迷。
要穿什么出席挚爱的丧礼呢?她想象一个忧伤但有所节制,一张依然憧憬浪漫、温柔坚强的面容,在丧礼中,这张面孔将代表挚爱回应那些仍在世间的哀悼和礼敬。
她其实不打算结婚的,但不知为了什么她在米兰买下黑色面纱,预想的却是婚礼之后,之后的之后,之后的之后的那场丧礼。黑色面纱之后,她买下黑色套装,她开始想象太阳底下的尊严与优雅,她对这个遗孀形象有着无可自拔的迷恋。
黑色套装她每年都买,不是问题。她真的结婚后,又去添购了爱马仕黑色凯莉包,觉得可以和先前衣柜里那些,搭配成为一整套。
她结了婚,因为爱情,因为爱上艺术家夜里在工作室严肃专注创作的侧脸,她几乎可以看见灵魂在丈夫的身体周围散出白色氤柔光芒,旁边还有精灵们唱着颂词跳跃。她夜里起来看见熬夜的丈夫,以及丈夫身边的精灵,觉得喜悦充盈全身,她于是悄悄走到阳台,望向山下整夜的城市,只有一两点灯光未眠,人世沉睡未醒。
「我问我自己,是不是出自我长期对丧礼的执迷,导致我的丈夫真的死去了。」遗孀抚着颈边那串珍珠幽幽吐息。
直到丧礼结束,丈夫死去的空虚哀伤其实尚未真正来袭,因为筹划丧礼的细琐疲劳到现在还纠缠着遗孀的身心,还来不及真正痛苦,其他的恐惧却先来袭击。
丈夫的兄弟要求遗孀将丈夫名下的工作室让渡给家人,无视头期款是遗孀出的钱,丈夫的兄弟要求清查几笔保险金的受益人,并主张分配权益。由于看过太多电影与小说中艺术家身后作品价格飙涨的故事,兄弟们愤怒地指责遗孀侵占,要求遗孀必须列出艺术家身后留下的所有作品清单,主张家人才是正统的血脉承继,遗孀只是外来的女人。他们也无视于遗孀在婚姻生活期间每个月供养艺术家的费用。
他们说,那是夫妻之间的彼此帮忙。就算那是借贷好了,也没有借据可作证据。
这些争夺与恨意让遗孀恐惧,让她感受到暴力。遗孀找了律师处理,因为惧怕这些恫吓,她找到父权系统中比兄弟家人更威权的代表出面帮忙。这是钱可以动用的权威,而遗孀一直都有钱。兄弟们跳过律师,不断发信息打电话给她,要遗孀出面直接面对,不要躲在律师后面,说她若不肯直接面对,就等于向丈夫所有的亲人挑衅。遗孀索性把丈夫留下来的作品,委托锦文厘清管理与秘密出售。
「原来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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