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节 去他的时间尽头(第1页)

程婧波

1.

第 133 天

孤独是一种病。

这座城市,一共住着两千一百七十万人。

我对面这位,一芬兰国际友人,不远万里来到咱们这儿,过了几天朝九晚五挤地铁上下班的生活之后,祖传的社交恐惧症不药而愈。

在芬兰,平均一平方千米只有十八个人;但是在北京早高峰的地铁上,一截车厢塞十八个人那算宽敞的。

「李正泰!李正泰!」

此时此刻人满为患的宜家商场,扩音器里有个声音好听的姑娘深情款款地喊了一遍又一遍。

与此同时,一只说不上来什么颜色的蝴蝶,在迷宫般的商场里翩然飞舞,跃过攒动的人头,绕过高耸的货架,落在一面铮亮的窗玻璃上。它收起布满细小鳞片的翅膀,感受着室内流动的空气和轻击在玻璃另一面的雨滴。不知道它能不能理解,它所感受到的风和灰蒙蒙的光亮,来自被面前这个透明的玩意儿阻隔着的两个世界。

对面的芬兰哥们儿在一张爱克托沙发上翻了个身。刚上咱们这儿来那会儿,各种场合下乌泱乌泱的人给丫吓得不轻。他说有生之年都没承想,一北欧性冷淡家居商场能躁成这样。到了周末,冲着免费咖啡来的老头儿老太太日出而作,日落而归——整个餐厅的顾客年龄总和绝对艳压朝阳公园的老年相亲角。

芬兰哥们儿上这儿来,是进行社交恐惧症的脱敏治疗。用他的话说,在衣柜间,在沙发间,在厨房样板间——跟陌生人摩肩接踵,「既恐怖,又色情」。

这些都他亲口跟我说的。只不过现在,他还不认识我。

嗯,看样子他治疗得不错。

「李正泰!李正泰!李正泰顾客请注意!」

至于我嘛,上这儿来也是为了治疗。

「您的朋友在商场二楼出口处等您!」

当一个人孤独太久,像我这样走进宜家,告诉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和我的朋友李正泰走失了,我会在出口等他——不出意外的话,就会有一个声音好听或者不好听的男人或者女人,在广播里大声地呼唤这个名字。

其实没谁会到出口来跟我会和。

孤独是一种病,我只是想听到别人以我的名字呼唤我。

我是李正泰。

2.

王毛毛站在一根电线杆前,往上刷胶水。

背包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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