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凡睡不着，躺着，侧着，趴着，都睡不着。
眼下这间租来的房子，靠近一条公路，公路从西边山里延伸过来，擦着城市边缘向东而去。当初看房是在白天，周遭车不多，闲杂人少，安静，很满意，就租了。搬进来才发现问题。深夜，重型卡车犹如蚂蚁，一边急着来，一边急着去，满载，盖着帆布。车子由远及近，震动也由远及近，引得路旁的小楼跟着震动，使她难以入睡。她向房东打听这些车子运送什么，房东小声说：「运的是矿。」不过中秋这晚，王凡失眠并非因为满载的运着矿石的卡车，而是因为李文琦。她似乎从李文琦身上，看到自己长久以来渴求的东西。
王凡早熟，不单乳房发育得早，情窦开得也早，十四五岁就给男孩写过情书了。情书未能使她迎来对方的关注，反倒造成了伤害。同样倾心那个男孩的女同学多得很，隔壁班级一个女同学听闻王凡给男孩写信，立即纠集一班伙计，将她拖进厕所，警告她离那男孩远远的。王凡思绪混乱了，她尚未靠近，怎么谈得上远离？女同学也思绪混乱了，王凡所言有理。过了一会儿，女同学忽然说：「想也不行。」王凡犯了倔，双手叉腰，说：「连警察都不能随便把一个人拖进厕所，警告她不能想这个不能想那个，你凭什么？」讲道理是赢了，双方动起手来，王凡是输得一塌糊涂。女同学扯掉她一把头发，再抓烂她半边脸蛋。女同学稍稍停手，问王凡还想不想。王凡扛得住的，还想。
稍后，上课铃声响了，王凡晃悠悠从厕所走出，摸一摸头顶缺了头发的地方，再摸一摸火辣辣的破了皮的脸蛋，顿觉自己很伟大。像是捍卫了什么东西一样伟大，尽管她从未拥有过那样东西，尽管能给予那样东西的男孩，根本还不认识她。陆续又遭到几次欺凌之后，她想到从隘河大桥跳下去，只要翻过来栏杆往河里一跳，肯定会死的，谁也救不了。付出生命会显得更伟大，与《铁达尼号》里的杰克一样伟大。父亲从街市小摊买来的盗版碟有《铁达尼号》，父亲偷偷看过这电影，但大概只看了几分钟，露丝赤身裸体躺在沙发那几分钟。她也是偷偷看的，看到了露丝饱满的乳房，还看到了露丝与杰克的爱情，这两样成了她渴求的东西。后来，她有了饱满的乳房，却一直没能得到爱情。
那男孩与别的女同学出双入对之后，王凡没有什么再需要捍卫，就转了学。融入一个新的群体并非易事，所幸王凡是有章法的。站在一群人当中，原本文静的她，成了话多或者丑态百出的那个。像幼年时陪奶奶去看过的大戏，总也少不了一个丑角。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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