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节 草原蓝鲸(第1页)

据说北回归线从广州横穿而过,但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她只记得儿子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兴奋,仿佛真有那么一条线从空中划过,可以吊在上边打秋千似的。或者,那条线上一定挂着巨大而透明的帘子,像温室的薄膜一样。要不然怎么每年的二三月,这座城市的天气会变得这么暖和呢?暖和而潮湿,潮湿得有些过分,眼睛被牛奶一样的浓雾包围着,墙壁和地板上都沾满了水珠,像是整个世界都经历了一次马拉松,变得大汗淋漓。当地人将这种日子称为「回南天」。

南方的天气重新回来了。她这样理解。

冬天永远属于北方,因此,南方的冬天只是一次北方的侵略,南方终究还是那个温暖而潮湿的南方。

她第一次来广州时,儿子跟她絮絮叨叨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,她一直忘不了,但这个春天她想到了更多的东西,比如当时聊天时,其实儿子的女朋友也在场。那个女孩子跟她的个头差不多,不高不矮,脸蛋饱满,一说话还会红扑扑的。她打心眼里喜欢那个女孩,但他们还是分手了。然后,儿子一年换一个女朋友,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,全都没什么印象。给她留下印象的还是第一个女孩,阿霞。阿霞是湖南的,但是不爱吃辣,也不爱吃米饭,跟她这个北方老太太一样爱吃清淡的水煮菜,爱吃面食。她以为阿霞会成为自己的儿媳,然后跟自己打一辈子交道,但是某天,儿子说他们要分手了。阿霞临走前给她包了一顿馄饨,还专门放了她爱吃的虾皮,可她吃起来一点滋味也没有,在那样的时候,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孩。她觉得自己是儿子的同谋,几乎抬不起头来,但阿霞只哭了一阵,就笑了起来,说:

「你跟我妈特别像。」

她突然特别想吃馄饨。馄饨的面皮在一点点肉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甜。她也难以理解自己的口味,肉馅不才是馄饨的魂吗?可她觉得面皮才是馄饨的魂,没有了面皮,馄饨什么也不是,只是一些碎渣罢了。她总是跟别人的感觉不一样,跟儿子也不一样,儿子爱她,却跟她说不到一起去。她觉得自己是个很容易理解别人的人,就像儿子不结婚,也不打算要孩子,搁在别的妈身上肯定得堵好多年,也未必能想得通;她想得通,不结就不结,不要就不要呗,可儿子还是跟她说:

「妈,你不懂。」

这简直莫名其妙了。还要怎样去理解他、去懂他?看他拧过脸去故作冷漠的样子,就知道他只是不肯承认罢了。他如果承认了她能懂他,那他就失去了成长的资本,那他就还是那个跟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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