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 节 后记:幻想故事诞生记(第1页)

我翻开多年前写的一组短篇小说的原始手稿。每页 300 字发黄的方格稿纸,右下角印着「广东省文艺创作室」几个小字。第一篇手稿《身世》,落款是「1995 年 4 月 21 日深夜写于广州北郊」,最后一篇手稿《遗产》,落款是「1995 年 5 月 11 日夜」。2018 年 8 月初的一天,我让研究生把几个短篇输入电脑。她一边输入,一边给我微信,说她很喜欢这些小说,问为什么不发表,还给它取名叫《幻想故事集》。既然一位 90 后文学系在读研究生喜欢它,说明它还有些价值。我把小说重新修订了一遍,投给了《花城》杂志。

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篇小说,就像很多人并不是他妈妈的大儿子,在他诞生之前已经有一个「流产哥哥」一样。《幻想故事集》也有一个「流产哥哥」,叫《竹笛》,时间是 1992 年,写一位小镇(就是罗镇吧)少年,15 岁,因父亲重病而外出谋生的故事,小说有自传色彩,那是我少年的梦幻和内心的悲伤。可惜手稿遗失了。后来,我把那些梦幻和悲伤拆散,悄悄地藏进我另一个系列短篇「罗镇轶事」之中。

写小说《竹笛》的时候,我刚离开工作了 10 年的野外地质队,在华东师大中文系,跟俄罗斯文学专家倪蕊琴读研究生。导师希望我成为学者,我心里想着写小说。当时的华东师大,是成名或有待成名的文学青年的圣地,那些小有名气的先锋作家,在校园里穿梭而过,身后留下一阵风,夹杂着浮华的气息。我跟那股气息保持了适当的距离。

那时候,余华刚刚发表《活着》。格非正准备写长篇《欲望的旗帜》。马原下海了。北村皈依了。助教进修班的李荣飞(李洱)正在写《导师死了》。校园青年批评家开始对「先锋小说」表达不满,八十年代末那种写法,已经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刻。对「先锋小说」的批评,在我们的对话《旷野上的废墟:文学与人文精神的危机》中已现端倪。「怎么写」依然是个问题,甚至连「写什么」也成了问题。总之,摆脱「先锋小说」的写法,成了文学创作的新起点。

1994 年 6 月 30 日早晨,阳光很好。我放弃了华中科技大学中文系外国文学教研室的职位,带着十几纸箱书籍,登上了南下的火车。36 小时后到达广州,我直奔暨南大学殷国明家。他是钱谷融先生诸多怪弟子中的一位,长得有点「桃谷六仙」的气派。瘦小的在新疆长大的无锡人,身上有股子边疆少数民族的豪气,令人错愕。他把房门钥匙丢给我,去新疆过暑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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