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石桥
周贞定王四十四年，烈暑，秦楚交界的一个村庄，子舆终于找到了他。一年前，老师交给他一块奇怪的石头，让他去找天底下对石头最有办法的人——禽子。
子舆找到禽子的时候，他正在造桥。
「请问，先生是禽子么？」子舆作礼。
老人瞧了他一眼，不回话。他正聚精会神地在竹简上刻画着桥的草图。
「学生子舆，师从子夏先生，前来求教一个问题。」
禽子停下了手里的活：「我不曾听说过你。」
「子舆有老师的信物。」子舆从帽子下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币，铜币背面刻着一个「商」字。
禽子接过信物，眉头皱起。十九年前，他与子夏在鲁城分别的时候，曾亲手刻制了一枚钱币赠予他。「商」，正是他的挚友子夏的名字。禽子把这枚钱币置于掌中，感知着铜币上的凸起和凹陷。他依稀还记得，这枚铜币刚制成的时候，「商」字的点和横茁壮有力，而竖和折遒劲刚猛，宛如一个浓缩在铜币上的宫殿。现在，最上面的「点」已经斑驳不堪了，两处的折也完全没了锋利的气，其他的笔画也多有缺损，整个字变成了一座倒塌的茅草屋。
禽子收过钱币，迟疑了良久，才缓缓站起身来，看向眼前的年轻人。
「什么问题？」
「世间可有完美之物？」子舆问。
禽子心里一惊，并没有立刻作答。他握紧的那枚钱币，似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。
完美？这是一个不可逾越、不存在的词，是任何工匠都无法企及的高度。禽子想起来，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就制作出了一台能飞上天的木雀。它能顺着风飘，好像怎么也不会掉下来，可是一阵雷雨，木雀就折了翅。二十五岁，他为随王设计了一种攻城塔，只要两名士兵就能推起来，不怕火烧，不怕水渗，可若是许久不用，细小的虫蚁就能吃掉它的关节。现在，他六十五岁了，这一双布满茧痕的手制作过无数精巧绝伦的机关，天下再没巧匠能比得上。但完美？禽子知道，自己这双手做不出完美的东西，任何一双手也不行。
可没见过，没想过，就意味着没有么？
禽子想起来一些古老的传说，据说天上的锦衣，没有一丝缝隙，据说世界尽头有一株永生的古树，不朽不烂，可承载万事万物。禽子不相信故事，他只是觉得，完美指的并非是衣服没有缝隙，也不一定是树木不朽不烂。假如一个农人想要避暑，一枝小树也足够完美，假如士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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