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9 节 破镜重圆(第1页)

一个香港的律师打电话给我,说有一位周先生,将二十万遗产留给我。

他在遗嘱中称我为妹妹。

他说:「妹妹,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,好久不见,我非常想念你。」

那二十万当天就打过来了。

可我的记忆深处,却根本没有这样一位周先生,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把钱留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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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护士把我的采访对象架进来。

这个叫梅的女人,两只手被束缚衣裹着,顺从地,被安置在一张椅子上。

她梳齐耳短发,精神病院里的女人都这个头型。

有些人显得特别粗蠢,她不一样,很娴静,面目很柔和。

我说,你不像一个……病人。

她说,你说疯子就好,没关系。

我是受江城晚报之托,到四平精神病院做专访。

这已经不是报业的黄金年代。

人们看大事喜欢声色俱全,文人只得咬烂笔头,搔首弄姿,刺激神经。

采访精神病人是个够新,够缺德的方向。

我说,他们说你得了妄想症。

她微笑,说,你有镜子吗?

我说,镜子?

她说,精神病院是不给照镜子的,有些人会打破玻璃自杀,我好久没照镜子了,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了。

我取出随身的粉盒,拿到她面前。

她仔细端详自己的脸,苦笑,忽然用力探头,一口咬住粉盒。

我吓得惊叫一声撒了手,她把粉盒甩到地上,说,你别怕。

我的手已经摸上呼叫铃,到底哆嗦着没按,说,你干什么?

她说,你看,镜子碎了。

我说,当然,它只是玻璃。

她说,现在叫你把碎片拼起来,你能拼回一块镜子吗?

我渐渐冷静下来,说,有些人可以,但我比较粗心。

她说,那你说,拼回去的镜子,会是按顺序拼起来的吗?

我说,什么意思?

她说,它可能有十片,有二十片,有一百片,你去拼它,捡起来哪块,就放回去哪块,它是乱的,对吗?

我犹豫着,说,对。

她说,那你知道,一个人被打碎了拼回去是什么样的吗?

我浑身汗毛乍起,我说,你什么意思?

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冷静的悲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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