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一准是在外面受了吓,丢了魂,要叫魂才行!叫魂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然后我听见妈在屋外沿着墙根细细地唤着:“金金,回来哟,回来哟金金……”
我在床上坐起身来,心想:妈,我不是在屋里吗?你怎么还四处找我呢?正想下床去喊住妈,只见一个老婆婆进来了,手里拿着几片黄黄的就草纸,她的面容和声音一般苍老,我不敢看她,只好拿眼睛看别处,东瞅瞅西看看。正巧这时,妈回来了。
妈一见我就笑了:“伢儿,你回来了?”
我有些生气了: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么!“回来了回来了!早回来了!”我大喊着。那个被妈唤作“唐婆”的老人开口了:“看到没有,魂叫回来了,多灵光的个伢儿!眼睛打得有神,转得那样快,将来多福哟!”
妈笑了,接道:“是啊,听他声气也响亮响亮的,好了,好了……”
唐婆将手中的黄纸递到妈跟前说:“陈嫂子,把这三道符用明火烧了,添上姜水让你伢儿喝下去,保管所有的邪事都上不了他的身啦!”
正说着,爸从车间回来了,在堂屋里拍着身上的灰,并不进里屋。唐婆出去了,妈望了我一眼也跟了出去。
堂屋里传来钱落地的声音,只听唐婆喜道:“开花!你们有福喽!谢谢,谢谢!你们积的功德菩萨都记住啦!”
爸说:“唐婆,您也辛苦了,回去罢。”
唐婆连声应着,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,关上门走了。
里屋的帘子掀开了,爸已换上家常衣。他的脸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儿灰——妈一向这样勤快。
“金金,哪里不舒服了?”爸说着走过来。我用手指了指头,马上又摇了摇头,说:“不痛了,爸。”
爸深色的眉舒开了,笑起来,眼角微微上翘弯成一道弧来,嘴唇上翻露出两颗大大的门牙。我也笑起来,在笑眼里看爸笑。我的眼睛很大,再怎么笑都不会眯在一块儿,反倒让看人看得更清晰了——爸伸过手来摸我的头时,他手上的茧那样厚重,可我却没有躲开,顺从地倾过头来让他摸。
“是不烧了,嗯,不烧了。”爸回过头去对妈说,我清楚地看到他额上深深的皱纹,不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,而是被一道一道给缝上去的,我要是爸,一定会痛得哇哇哭的。我从没有见过爸落泪,爸这样坚强,却还常夸我是最坚强的孩子。我哪里坚强呢?一点儿也不如爸。也许要等我当上了爸以后才会坚强起来吧……
吃晚饭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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