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那天人来了不少,亲戚朋友这么多年没见到刘雪,都免不了假客套地寒暄一番,表达表达对姐弟俩的同情。偶尔有一两个不开眼的,还得问问一些刺心的问题,比如刘雪当年为什么“没良心”的离家出走,再比如为什么她带着个孩子,孩子却没有爸。
刘雪每每听到这种问题,都想干脆回敬一句“关你屁事”,先自己爽一把就算完了,但话到嘴边,还是又都咽了回去。
从小到大的生活,无论是以前在家,还是后来漂泊,她最擅长的一件事,就是忍耐。
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和不忿,她都可以忍耐。
葬礼上乱哄哄的,人们围坐在一张张饭店圆桌上大声谈话,乍一看上去,白事红事也都没什么区别。
刘雪瞅了个空赶紧摆脱一众亲戚,到一张角落的偏僻桌子边坐着,哄着又是好几天没见到的儿子童童。
孩子自己坐着吃饭,见刘雪来了,小脖子一拧,偏过头去,明显还是在生她的气。刘雪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,童童到底是想妈妈,还是消了气,露出笑脸。
“妈妈你到底还要让我跟着舅舅呆多久啊?”
“妈妈也不确定,”刘雪一边说着,一边从桌上捡了一只盐水煮虾剥给童童,“妈妈还有些事情没忙完,但我保证,绝对尽快,好不好?”
刘雪把虾仁塞进童童嘴里,童童嚼着虾说:“那你一定要,一办完事情就来接我,好不好?一办完马上就来!”
刘雪看着儿子忽闪着眼睛,紧张兮兮地问她要保证的样子,一颗心软的棉花糖一样,沾上水立刻就能化掉。她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,又想起自己刚剥过虾,现在满手的盐渍。
没办法,刘雪只能低头在童童额头上轻轻亲了亲。童童好久没跟母亲这样亲近,顺势窝进刘雪怀里,撒娇地拱了两下。
刘雪拿纸巾擦了手,把儿子抱到腿上,好好坐着,柔声问:“怎么了?舅舅对你不好吗?”
说完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又迅速拉起怀里的孩子,看着他的脸,紧张道:“难道他打你了吗?”
“没有,”童童摇头,“舅舅对我挺好的。他没有打我,还带我出去吃饭。有时候他心情好,还会找地方教我打篮球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有一点,就一点点!……想你。”
童童说着,有点不好意思似的,又往刘雪怀里蹭了蹭。
刘雪细细看着儿子的表情,看他这番话不像是人教出来的,这才放下了心,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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