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季伟拿到手里的是鼓励，奖状的每毫米都散发着浓烈的亲情慰藉。下午，落入朱伟锋掌心的却是与亲情毫无瓜葛的官方文书，还是已经画押的评价，这与盖棺定论没有区别。同样手心满满，彼此的心情却大相迳庭，朱伟峰仔细阅读上级对军事局能力的考核通报，握着薄薄三页纸，他用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缕，认真劲儿像阅读上下五千年的厚重皇历，姿势又特像一犯罪嫌疑人，手持一纸判决，在字里行间认真寻找“无罪释放”四个字，可跳进眼球的除了严肃批评，就是措辞激烈的要求，最想得到的四个字人间蒸发、踪迹难觅。
朱伟峰看了多久，钱多多、吕小雨和付猛就等了多久，像等待石头张口。
再好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，吕小雨的耐心走到尽头，“朱局，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，这回咱们局可是糗大了。”
朱伟峰被吕小雨从《悲惨世界》拯救到《平凡世界》，回归理性，悲凉之语冲口而出：“天作孽犹可存，自作孽不可活。我们这是自做自受啊！”看来，他早已化悲凉为悲哀了，“这个通报没转发吧？”
吕小雨小心翼翼，“还没有，等你和政委签字呢！”
钱多多身为书记，堪称当家花旦，不说几句负责任的话，都无法向自己交代：“局长，考核成绩不理想，脸丢到了全军，也不全是你的责任，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，作为党委书记，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，没有当好这个家，有什么责任我们一起承担。”
吕小雨自知难辞其咎，跟进自我批评，摆出一人顶缸的姿态：“局长，政委，我作为副局长兼参谋长，主抓作战、训练，最应该负责的是我，上面追究下来，要杀要剐我上。”
付猛独具慧眼、逆向思维：“你们也别太悲观了，我看通报上也没完全否定，不也有表扬吗？依我看，咱们局还有复活的一线生机。”
三人目光如豆，整齐地点到付猛脸上，像种子埋进肥沃的土地，但目光里的含义各不相同，于是，他们有了如下对话。
朱伟峰：“不提表扬我不来气，我们的判决书倒成了他的表扬信，沽名钓誉、欺世盗名！”他故意避雷一样避开张晓的名字，在他心中，这个人已被枪毙掉数次。
付猛：“局长，你也别太在意这个事，上级表扬张晓是上级的事，咱们能挡住上级不表扬他？再说，上级表扬他，跟他本人也没什么关系，他能指挥动上级？不可能，我想他没这个能量。”
朱伟峰：“很难说，他什么事做不出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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