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朝幼主践祚,从正统年间始。
前朝这种情况,一般都请出太后临朝垂帘,代幼主摄政。然而正统的时候,上头不但有太后,还有个太皇太后张氏。太后临朝那是因为母子一体,太皇太后虽然辈分尊,终究是隔了一层,她不高兴被儿媳妇越过自己去,便大方地一挥手,“我们妇道人家不懂国家大事,全都交给诸位年高德劭的老先生们了!”
阁老们自然是交口称颂太皇太后贤明,但是皇帝玺印依然掌在太皇太后手上,最终下发的诏令还是要过太皇太后这一关。没有垂帘之名,依然有垂帘之实。
到了嘉靖皇帝的时候,情况更加特殊。他即位的时候虽然没成年,但毕竟也有十四岁了,还是比眼前的太子年长了好几岁的。更何况,嘉靖皇帝是外藩入继,而且不肯承认自己是孝宗继子,孝宗张太后的身份就很尴尬,从进京起开始扯皮这件事,足足折腾了三十年。嘉靖皇帝当然是不肯定让张太后代他掌理皇帝玺印的。但眼下李贵妃和太子是真正的母子一体,皇后虽然名位更尊,但她不爱管事,而且一直以来很信任李贵妃,也不会像正统的太皇太后那样跑出来做人情给自己赚名声,不管怎么看,玺印保管在李贵妃手上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高拱这时从皇帝将要驾崩的悲痛中缓过劲来,恢复了平日的机敏,他马上就想到了玺印在皇后、贵妃手上的后果——虽然说是政事悉由内阁辅臣裁决,但她俩不用玺,难道辅臣们还能效仿董卓上前抢过来不成?那自然是要她们同意才行。
高拱当政这几年,早就习惯了隆庆皇帝给自己当印戳子,让他低眉顺眼地奉承后宫,他是万万不干的。更何况李贵妃信任冯保,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,他多年以来打压冯保不遗余力,用脚趾头想,也知道李贵妃掌玺后,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了。
太子能说出那几句反驳的话,已经十分难得,这时被高拱严厉呵斥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皇帝轻轻摸了摸太子的头发,眼神中难得地有了些焦虑之色。
高拱不依不饶:“事关重大,皇帝当为国家、为太子计,请去此条!”
张居正一直默不作声,目光却从不曾离开皇帝的面孔,耳中时时听着屏风后的动静,隐约间他捕捉到冯保的只言片语,似在劝慰贵妃。
冯保给他看那封密信之后,他二人之间,并没有再提这件事。但张居正那一天接受了这个事实后,两人自有许多默契。此时他看出来皇帝的挣扎,太子的这一哭,比什么千言万语都更能打动皇帝的心意。皇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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