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保讲得口焦舌燥，好不容易轮到最后一封奏章，一瞥封皮上的字迹冯保便知是张居正上的，他打开看了一眼，不由微微一愣。
张居正催问此前张四维推荐潘晟任礼部尚书的那个奏章，并提到太子已经八岁，正宜开蒙授学，需要一位德高望重，温雅可亲，能循循善诱的大学士授业，潘晟是不二人选。
此前张四维的那个奏章，因为高拱的票拟写的不甚赞同，所以暂时留中未发。
高拱心目中大概觉得，教授太子之职非自己莫属，他因为给皇帝当老师而有了今天这样的超然地位和权柄，当然希望这个优势可以继续延续。可是他已经以首辅兼了吏部尚书，断无可能再兼礼部尚书。若是他肯分些权柄，将吏部尚书给了张居正，自己去做礼部尚书，倒也使得，但他多半是不肯的。高拱任首辅后，将张四维提拔至吏部左侍郎，隐约让张四维以侍郎署吏部，自己去礼部的意图。而张四维却不知出于什么缘故，上了那一封荐潘晟的奏疏。
冯保还清楚地记得，当初他还在内书堂甲字班的时候，起先是赵贞吉总管内书堂的教学，庚戌后，赵贞吉去职，潘晟接任。潘晟言辞如春风化雨，实则督学极严，内书堂的小太监们对他亲近敬畏兼而有之，学业水平一日千里。张四维负责教导甲字班，对这些情形当然是看在眼中的。如果他因此认为潘晟十分合适给太子开蒙授课，那也是情理之中。但冯保不会忘记，那奏章放在自己案头，与面前这位司礼监掌印不无关系。所以此时张居正的催问，就显得别有意味了。
冯保明白这是张居正在向自己认输求饶。
那日张居正当面犹豫，已令冯保十分不快，这时言语再无用处，只有拿出实际行动来，才能证明他最终的决定。将高拱挤出实际负责太子教育的位置，正是侵蚀高拱权势的第一步棋。
冯保肃容道：“太子年已八岁，出阁讲学必难再缓，只是此重责委交哪位先生，如此大事，还需圣上亲裁，非我等奴婢可以置喙。”
孟冲皱着眉头，将这封奏章反复看了几遍：“那便只好劳烦皇上了。”
冯保苦着脸拱手道：“在下这便得去东宫照看太子了，不知太子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。”
冯保虽然是找了个理由，但太子这天还真是没有好好吃饭。
等他赶到东宫，保姆、太监们正围着太子劝个不休，太子大哭大闹，地上泼了一碗汤。
冯保赶到：“你们这是怎么伺候太子的？莫非我一日不在，便一顿饭都伺候不好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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