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罢,倪锋不做停留,立刻动身,请霍忠存头前引路,就近去周边村落转转。
本想轻车简从,来一出微服私访的戏码,霍忠存却是兴师动众,先是命令崔灿开来一队官兵,硬生生搞出一处前有开路、后有护卫的出巡架势,反将倪锋严严实实夹在中间。
这还不算完,很快又有一顶细藤编成的软轿抬来,霍忠存随即恭立一旁,礼请倪锋上轿乘坐。
倪锋素来不喜形式主义,本要让他们将这些仪仗护卫全数撤去,可又转念一想,自己此时不过身处明朝末年,官员出巡自来讲究仪仗派头,真若太过随和,反而有些格格不入。
可人员过多,难免惊扰百姓,有违初衷,于是倪锋只留十名护卫,又让那顶藤轿自行回转,转而迈开双腿,安步当车,渐渐深入庄田腹地。
越往前走,倪锋越觉蹊跷,只因无论是脚下的阡陌沟渠,还是眼前的田亩塘池,竟而无一例外的规整平直,纵横交错之间,竟似刻意合着某种形状!
见倪锋目露疑色,霍忠存无心隐瞒,自口中吐出四个字来:“八卦庄田!”
是了,正是八卦形状!待到在脑中将昨夜月色时的匆匆一瞥细细品咂一遍,倪锋忽然茅塞顿开!
砖木垒筑的社祠与一处简陋搭建的竹架草棚居于八卦正中,恰如阴阳两眼。社祠自然容纳妈祖庙、三公祠、议事堂与一众伏军中枢机,而那处竹架草棚则被充当年节聚会之地,平日又可充当市集,只因市集每十日一次,今日并不逢集,因此少有人来。
自中心原点,沟渠勾连成环,向外平行推出,直至与林相接的那道圩堰与护城河似的大渠,从而将这方世外庄田层层环绕其间,用以隔绝林中野兽,阻挡洪水侵蚀,从而栖息村落,护卫农人。
横向沟渠之中,又有竖渠勾连,与自社祠向外通出的道路木桥一起,将其连为一体,同时区隔土地,田亩种稻,塘中养鱼,路旁沟畔遍植桑麻,屋后舍下饲鸡养猪,牛羊穿行阡陌,鸭鹅浮荡水面,俨然便是一处间作型复合农庄。
农田作物自然以水稻最多,只是此时已近六月,田中不见累累谷穗,反而一概都是刚刚种下不久的秧苗,倪锋正觉奇怪,霍忠存却在一旁提起早稻已收,眼下不过是第二季罢了。
倪锋闻言,顿时恍然大悟,心道此地接近赤道,水热丰足,只要水肥不缺,便能一年三熟。而且若按霍忠存所言,此间稻种全然都是产量颇丰的占城稻,再被人为改良,以至种植密度大增,亩产可达五六百斤之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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